而萧睿的怒火,就是薛盛景复仇的第一把烈火。
顾篆在殿中住了下来,他倚在小榻的枕上,望着窗外暮春之色,细品鲜嫩的春笋汤。
他重生以来,衣食和上一世相比都粗糙了,如今住在宫中,有宫人殷勤侍奉,身子倒是舒服了不少。
但……顾篆仍觉得处处不适……
比如这春笋汤,是他上一世春日常喝的时令汤,顾篆刚想起此汤,汤就出现在他面前……看似偶然,但每个细节,都出乎意料的合他心意。
也都透着上一世的痕迹……
殿内的一切都被王公公经打理好了,不知是否是他多想,他的一饮一食,王公公似乎都有意无意参考了顾篆……
顾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,微微带着药香,是他上一世惯常用的。
顾篆手指一颤,便听王公公笑道:“顾大人,此香可合您心意?”
顾篆望着王公公眸底一闪而逝的探究,心头凛然。
王公公知晓萧睿心思,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,定然是前来试探。
顾篆装作毫不知情的细嗅,疑惑道:“似是有几分清苦的药味?”
“还是顾大人敏锐。”王公公往香炉里添了香,笑道:“此香含了药材,既可熏衣,还可安神。”
顾篆笑意浅浅。
晚间顾篆躺在床上才猛然觉得不对劲,他忽然记起,在金陵时也见萧睿夜间用此香安睡,只是萧睿不准旁人沾染此香,他出殿都要换掉沾染了香气的衣裳,可见萧睿并不愿将此香拿来同旁人分享……
那……怎么到了京城……就特允他用这香??
灯盏里的灯芯噼啪一声响,顾篆回过神,心头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难道是……萧睿一直在怀疑他?甚至关于故人的那番话,也是说给他听的?
按照萧睿的秉性,根本不可能让臣子在宫中留宿,尤其是……顾篆环顾四周,殿内毫不遮掩的到处都是他曾经小住时留下的痕迹……萧睿把他带到此地,会不会……已经猜想到了什么……
但此事并无真凭实据,如果萧睿真的察觉到了,他继续装傻充愣,是不是就可以了?
正在胡思乱想,忽然,枕旁出现了一张含笑的面庞,萧睿站在窗畔笑道:“顾大人在盘算什么呢?”
顾篆吓得双眸大睁,临时编造理由:“臣在想陛下何故未归……”
萧睿瞧了他一眼,倒是很受用的点点头:“住在宫中果然不一样,开始担心朕的行踪了?”
顾篆垂眸不语,一束月光从半敞的窗中倾斜而下,映得他清隽如画的侧脸若高山雪莲,镀了一层朦胧的雪色。
萧睿望着眼前人的眼睫,久久才道:“殿内安排合心意吗?”
顾篆恰到好处的点头:“陛下安排的,臣都喜欢……”
萧睿轻笑:“那以后你每夜都宿在此处可好?”
顾篆唇角绷紧,萧睿随意抬手,让侍从除去玉带,眼眸却仍粘着顾篆,唇角含了一抹戏谑的笑:“刚还说朕的安排你都喜欢,其实都是骗人的。”
顾篆缓慢地眨眨眼……
和萧睿在一起的某些时刻,总让他想起上一世萧睿在他面前肆意玩笑,口无遮拦的模样……难道萧睿对旁的臣子,也会如此吗?
萧睿摆摆手,又传了膳食夜宵。
灯烛在殿中投下暖光一片,侍女进进出出,很快在桌案上布好了藕粉饼,鱼羹,桃仁山药……
“你晚间还不曾用膳……”萧睿道:“想来也饿了,一同用吧。”
顾篆晚膳时没有胃口,因此特意没传膳食,他到了此刻也饿了,起身坐在萧睿对面,咬了一口藕粉饼。
烛火总是让人放下警惕,再加上有美味的餐食,顾篆放下警惕,随意用膳。
“别吃太急。”萧睿望着面前人用膳,忽然开口道:“天不早了,胃不好的人,吃得仓促容易积食……”
顾篆夹菜的手顿了顿道:“臣的胃……一向强健……”
胃常年虚弱的是顾篆,但他已是顾雪辰,并非顾篆……
萧睿缓缓用膳,点头道:“就算好,也要小心爱护着……”
顾篆这才发现食物都很软烂,温热适中,不凉不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