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阡墨忙了整整一周。公司新项目的融资谈判、季度报表审核、海外市场拓展会议,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。直到周五下午,他才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,视线落在桌角那份宇环私立学校的校企合作资助计划书上。何助理三天前送来的,一直没时间细看。裴阡墨翻开计划书,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时,忽然想起遗嘱条件上那句“定期探望”。他往后靠进真皮座椅里,指尖敲击着桌面。左右暂时有点空闲,去看看也不错。看看那个需要自己“抚养直至成年”的弟弟,到底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。当然,也顺带考察一下这所号称“贵族摇篮”的私立学校,是否值得投资。裴阡墨按下内线电话:“何助理,准备车,季助理,把宇环的资料带上。”半小时后,黑色宾利驶离市中心写字楼。宇环私立学校位于京市西郊,占地近百亩,红砖尖顶的建筑群颇有欧式学院风格。正值上课时间,校园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球场上隐约传来体育课的哨声。陈校长亲自在校门口迎接。这位年近五十的教育工作者,在看到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宾利时,心里就有了数。能让裴氏集团的掌门人亲自前来,绝非普通的校企合作那么简单。“裴总,欢迎欢迎。”陈校长上前握手,笑容得体,“久仰大名。”裴阡墨颔首,黑色风衣在秋风中衣摆微扬。他身后跟着何助理与季助理,两人手里都提着公文包,一副商务洽谈的架势。“先看看环境。”裴阡墨说。“当然,这边请。”一行人走进校园。宇环作为京市顶尖私立中学,硬件设施无可挑剔,陈校长边走边介绍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。这所学校以高昂的学费和顶尖的升学率闻名,能在这里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。当然,也包括某些被塞进来的私生子。裴阡墨心不在焉地听着,目光扫过走廊里挂着的学生作品展。他不清楚慕笙歌在哪个班,也没打算特意去找。裴阡墨忽然想起什么,对身旁的何雯低声说:“你和季理去跟校方对接合作细节,我随便转转。”“需要陪同吗?”何雯问。“不用。”烟瘾上来了。裴阡墨急匆匆走向洗手间方向,手习惯性去摸向大衣内袋的烟盒。刚走到一楼转角处就,听见里面传来异样的声响。沉闷的击打声,压抑的闷哼,还有少年人恶意的哄笑。校园霸凌,这种戏码在哪里都不新鲜。裴阡墨心头却莫名一紧。他放轻脚步靠近。男厕所里,五个穿着宇环校服的男生围成一圈,地上蜷缩着一个身影。“还敢告状?嗯?”为首的黄毛男生一脚踹在对方腹部,“私生子也配跟老师打小报告?”地上的人没吭声,只是身体蜷缩得更紧。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黄毛身后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谁!敢拍老子——”黄宇扭头,骂到一半卡在喉咙里。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成年男人。黑色长风衣,身高比他高出近一个头,烟灰色的眸子冷淡地俯视着他,指尖夹着一支还未点燃的烟。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让黄宇本能后退了半步。“玩的什么,让我看看。”裴阡墨笑眯眯地说。黄宇强作镇定:“你谁啊?实习老师?不该管的别管。”其他几个男生停下动作,面面相觑。有人手里还拿着拖把杆,有人攥着跳绳,最离谱的是角落里那个瘦高个,居然捡了半块砖头。裴阡墨耸耸肩,绕开黄宇,走到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旁边。夏季短袖校服被扯得凌乱,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青紫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,还在往下滴水。裴阡墨蹲下身,伸手掰过对方的脸。苍白的面容,紧闭的双眼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即便脸上沾着污迹和血迹,即便额头有一处新鲜的擦伤,这张脸依然精致得不像话。更重要的是,这分明就是遗嘱附件照片上那个少年。慕笙歌。裴阡墨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,笑了一声。笑声很轻,却让身后的黄宇等人莫名打了个寒颤。他站起身,转向黄宇,用烟指了指对方:“叫什么名字?哪个班的?”黄宇喉咙发干:“高二……三班,黄宇。”“名字不错。”裴阡墨点点头,掏出手机。有小弟想上前,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电话接通,裴阡墨对着那头说:“陈校长,我在教学楼一楼转角男厕所,麻烦您带上校医过来一趟。”挂断电话,裴阡墨走向洗手台。一件深蓝色校服外套被扔在水池里,已经完全浸湿。拎起外套,翻到背面,红色记号笔写的大字刺眼无比:野种。他“啧”了一声,伸手探进外套口袋。摸到一个硬物,拿出来看,应该是个耳机,看样子已经被水泡得彻底报废。裴阡墨将耳机随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,转身时,陈校长已经带着校医和几位主任急匆匆赶来。“裴总,这是——”“校园霸凌,五人围攻一人。”裴阡墨言简意赅,“校服被毁,人身攻击,还有这个。”他指了指地上蜷缩着的慕笙歌,“需要紧急医疗处理。”校医连忙上前检查。触碰到少年额头时,校医惊呼:“额头在流血,还有体温异常,可能是脑震荡加失温。”裴阡墨这才注意到,慕笙歌后脑勺附近的瓷砖上,有一小片新鲜的血迹。少年已经失去意识。“叫救护车!”陈校长脸色煞白。“何助,你陪去医院,全程跟进,季助,你留下协助校方处理。”裴阡墨冷静道。何雯立刻点头,和校医一起小心地将慕笙歌扶起。经过裴阡墨身边时,少年似乎往他的方向偏了偏。裴阡墨垂眸看了一眼,移开视线。他和这小孩不熟。送医只是出于人道主义,仅此而已。:()你是受啊,怎么忽然攻起来了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