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下了三天,连绵不绝。慕笙歌就撑着伞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走了三天。看房子,和中介周旋,比对地图,记录每个候选位置的优缺点。要找的地方必须满足两个条件:离学校近,有雪柳。第一个条件容易,a大周边房源密集,从老式居民楼到新建公寓,选择很多。第二个条件却难。雪柳虽是江城常见景观植物,但并非每个小区都栽种,即使有,也未必长在能一眼看到的位置。第三天下午,雨终于停了。慕笙歌走到一条僻静的老街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两侧是旧式小院,白墙黑瓦,木格窗棂。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植物清新的气息,混合着某户人家炖汤的香气。他看见了那个院子。不大,单门独户,院墙不高,能看见里面探出的枝条。细长的,柔韧的,缀着零星绿叶。现在是盛夏,雪柳不开花。他敲了门。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,七十多岁,精神矍铄,戴着老花镜:“找谁?”“阿姨您好,听说您这院子要出租?”慕笙歌礼貌地问。老太太打量他几眼:“学生?”“嗯,a大的,九月入学。”“进来看看吧。”院子比外面看起来更精致。鹅卵石铺的小路,墙角种着几丛竹子,院中央有棵老槐树,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。东墙边一排雪柳,七八丛,枝条茂密,可以想象春天花开时,会是怎样一片雪白。房子是两层小楼,一楼厅厨卫,二楼两间卧室加一个小书房。装修简单干净,家具都是老式的实木。“这院子是我和老伴的,他走了,儿子接我去国外住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不想让这里空着,就想找个靠谱的人住着,添点人气。”慕笙歌站在二楼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排雪柳。“阿姨,这院子卖吗?”老太太愣住。慕笙歌算了算自己这三年的总资产。当初刚住进裴阡墨公寓时,裴阡墨要给十五岁的他零花钱。开口就是一个月二十万,对裴家来说,这只是个小数目。慕笙歌拒绝了。不是矫情,是他确实不需要那么多钱。他物欲极低,对吃穿用度都没太高要求。最后和裴阡墨砍了半小时价,把月零花钱定在了五万。三年下来,加上过年红包,竞赛奖金,慕笙歌的账户里攒下了一笔不小的数目。买下这个小院,绰绰有余。老太太起初不舍,但慕笙歌答应她会好好维护院子,定期给她发照片,等她回国时随时可以回来住。最后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成交。手续办得很快。慕笙歌拿到了房产证,这以后就是他名下的第二套房产。第一套是裴阡墨送的公寓,在京城,顶层复式,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灯火。第二套是他自己买的小院,在江城,白墙黑瓦,院子里有雪柳。一个是他要回去的地方。一个是他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。都需要有家的样子。裴阡墨正在看新项目的创意方案。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。裴阡墨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笔,眼神有些涣散。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,他立刻拿起来打开。【哥,房子找好了。】下面附了一张照片:一个房间的内景,窗户很大,窗外能看见绿色的植物枝条。房间很干净,木质地板,简单的书桌椅,床上铺着素色床单。他打字:【钱够吗?】对面秒回【够的。】【好。】裴阡墨干脆退出聊天界面,点进慕笙歌的朋友圈。小孩的朋友圈很少更新,一年也就十几条。置顶的三条,是每年生日的照片。十六岁那天的蛋糕和烟花,十七岁那天的猫抱枕,十八岁那天的房产证。每张照片都是裴阡墨拍的。再往下翻,剩下的内容都和裴阡墨有关:裴阡墨带他去图书馆,拍的“论文二世”瘫在书堆上的照片。家长会那天,拍的一颗黄色包装的酸糖。除夕夜,窗外烟花炸开的瞬间,配文“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”。每一条都记录着他们共同度过的时光。裴阡墨一条条看下去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又落下。他回到聊天框,删删减减一分多钟,最后打字:【什么时候回?】发送。等了两分钟,回复来了:【不太确定,哥照顾好自己。】裴阡墨盯着这行字,心情又沉了下去。不太确定。一盆冷水浇在心头。他从衬衫口袋里拿出那张字条,展开。纸张已经有些皱了,边缘起了毛边,是反反复复展开又叠好的痕迹。一定回来。裴阡墨看着这四个字,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句“不太确定”。,!把字条重新折好,放回口袋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——江城,小院里。慕笙歌收了手机,走到窗边。窗外,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,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。他知道自己那句“不太确定”,一定会让裴阡墨心情不好。那是真话,也是策略。那个未完成的吻,是一个界碑。跨过去,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“兄弟”,也不是“监护人”。而是更复杂、更亲密、更需要勇气去定义的东西。慕笙歌有这种勇气。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从来都敢伸手去拿。但裴阡墨不一样。这个男人在情感上是笨拙谨慎又充满防备的。他需要时间。需要时间去正视自己的感情,去鼓起勇气跨过那条线。而慕笙歌,愿意给予这份时间。不是那种被动等待,而是主动创造空间。离开会让距离产生思念,让思念催化认知。就像现在。慕笙歌能想象到裴阡墨看到信息时的表情。皱眉,抿唇,可能还会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。会把那张字条拿出来再看一遍,确认“一定回来”的承诺。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思考。慕笙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,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:江城小院,已购。雪柳七丛,待春。归期未定,待君。:()你是受啊,怎么忽然攻起来了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