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彪从辎重营那片旧帐篷回到中军时,营地里已彻底安静下来。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帐篷,而是先去了一趟亲兵队的驻地。亲兵队长正在帐外等着,见他过来,立刻迎上。“明夜营中值守,全部换成咱们的人。”孙彪压低声音,“外围岗哨也换,一个不留。”“你亲自去安排,务必让各哨位都是咱们信得过的弟兄,换岗时要悄无声息,别惊动旁人。”亲兵队长点头,转身快步离去。孙彪又召来张义、刘诚、王虎、赵顺四个心腹,在他们耳边低语几句。四人领命,各自散去,召集手下最可靠的死士。次日夜晚,夜色越来越深。营地的篝火渐渐燃成暗红的炭烬,士卒们经过一日的行军扎营,早已疲惫不堪,绝大多数人已沉沉睡去。偶尔有鼾声从各处帐篷传出,混着山谷间掠过的风声,显得格外寂静。孙彪独自站在中军帐外,看着这安静的营地,面上没有丝毫表情。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亲兵队长回来复命:“头儿,所有岗哨都换妥了。”“外围三处哨位,营内两处巡夜,都是咱们的人。原先当值的几个,我让他们回去睡了,没起疑心。”孙彪点头:“辛苦了,你去歇着,待会儿有事我叫你。”亲兵队长应声退下。又过片刻,张义、刘诚、王虎、赵顺先后从不同方向回来,聚集到中军帐后一处隐蔽的角落里。这里背光,从外面看不进来。“人都安排好了?”孙彪低声问。张义道:“安排好了,十二个弟兄,都是跟了咱们五年以上的老人,手底下利落,嘴也严。”刘诚接话道:“那几个人的营帐位置,咱们白天都踩过点了,没有漏的。”孙彪静静听完,点了点头。他看了一眼夜空。今夜无月,云层厚重,星光稀疏。山谷里黑沉沉的,正是行事的好时候。“暗号还记得?”孙彪问。“三声短促的夜枭叫。”张义道,“听到这个,一起动手。”“动手的时候,刀要快,要准,捂住嘴,不能让人发出声来。”孙彪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得手之后,尸体先用毯子裹好,在帐内等着,一切等事成之后统一处置。”四人齐齐点头。“去吧。”孙彪道,“潜伏到目标帐外,等我信号。”四人无声地抱拳,转身没入夜色之中。孙彪独自站在原地,静默了片刻。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,然后迈步,开始在营地里慢慢走动。他像一个寻常的巡夜将领,步伐不紧不慢,偶尔驻足,偶尔张望。从东走到西,从南走到北,经过那些沉睡的帐篷,经过已经暗下去的篝火堆。沿途遇到己方值守的岗哨,对方只是微微点头,不出声。他亦点头回应,继续前行。整个营地安静如常,士卒们的鼾声此起彼伏。没有人知道,在这平静的夜色之下,一场清洗已箭在弦上。孙彪走完最后一圈,确认各处皆无异常。他回到中军帐后那处隐蔽角落,抬头望向夜空。是时候了。孙彪微微张嘴,发出三声短促的哨音。那声音压得很低,混在夜风里,几乎听不真切。但对于潜伏在各处黑暗中的心腹死士而言,这哨音清晰如铁钉入木。张义蹲在东边第二排帐篷的阴影里,听到哨音,侧头看了身旁三名弟兄一眼。四人对视,缓缓抽出腰间短刀,刀锋用黑布裹了半边,不反光。他们悄无声息地贴近一个帐篷。张义轻轻掀开帐帘一角,侧身钻入,里面鼾声均匀,人睡得死沉。张义靠近,左手猛地捂住对方的口鼻,右手短刀横过脖颈,用力一划。头领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双腿蹬直,喉间发出被闷住的咕噜声。几息之后,便彻底不动了。张义松开手,将尸体放平,扯过旁边的薄被盖住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看了一眼刀锋,在黑布上抹去血迹,然后朝帐外微微点头。同一时刻,各处同时动手,同时割喉,配合默契,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响动。整个行动,从开始到结束,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各处帐帘掀动,心腹们陆续钻出。他们互相以手势确认目标已除,无一漏网,也没有惊醒任何一顶相邻帐篷里的普通士卒。营地的夜,依旧安静如初。片刻后,张义、刘诚、王虎、赵顺先后回到中军帐后那片隐蔽角落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事成之后的凝重与松弛。此时,孙彪估摸着全营士卒都已进入最深的睡眠。“可以运了。”孙彪道,“分批走,从营地后方那片灌木丛绕出去。”他顿了顿,叮嘱道:“路上不许点火把,摸着黑走,尸体用毯子裹严实了,别滴血。”,!“万一碰到巡夜暗哨,都是咱们的人,对好暗号即可。动作要快,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处置干净。”张义四人点头,各自带人行动。十几条黑影穿梭在营地的暗处,从被杀的人的帐篷里,悄无声息地抬出裹着毯子的尸体。毯子是事先备好的旧毛毯,血迹洇出来也看不分明。他们避开主路,绕开仍有炭火的篝火堆,从营地东北角那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鱼贯钻出。外围岗哨是亲卫队的人,远远见有人影移动,低低问了句暗号,对上了,便不再管。一行人抬着尸体,沉默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离开营地约莫一里,脚下已无路,尽是碎石和荒草。他们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,继续向东北方向摸去。走了约莫三四里,前方地势骤然低陷。那是处坑洞,坑口杂草丛生,旁边是一条雨水冲刷出的深沟,深不见底。张义站在沟边,往下望了望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回头,朝身后人点了点头。心腹们将尸体从毯子里倒出,连着沾血的毯子,一并推入深沟。黑暗中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,滚了几滚,便归于沉寂。他们又在附近寻了些枯枝碎石,往下抛洒了些,权作遮掩。然后收起空毯子,循原路摸回营地。一行人陆续回到营地,钻入各自的帐篷。刘诚带人仔细检查了那几顶目标营帐,地上的血迹用湿布反复擦拭,干后看不出痕迹。床铺重新整理,散落的物件归位。一切都恢复成帐篷主人只是“临时外出”的样子。天色将明未明时,刘诚来报,营帐均已清理完毕,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。孙彪站在中军帐外,望着东方天际那抹极淡的鱼肚白。他整夜未眠,脸上带着彻夜的疲惫,眼神却异常清明。他低声问:“可有目击者?”“没有。”赵顺道,“全程无人撞见,外围岗哨都是咱们的人,普通士卒无一惊醒。”“可有遗漏?”“按名册核过三遍,一个不少。”孙彪沉默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:()重生乱世,我带一家人进山开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