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蒙蒙亮,山谷营地里的士卒陆续醒来。有人掀开帐帘,探出头,打了个哈欠。有人蹲在帐篷边收拾行囊,有人朝炊事棚走去,等着打早饭。一切和往日行军途中没什么两样。但很快,不同寻常的迹象开始出现。第三队的士卒发现,他们的队正周旺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,站在帐外催促他们集合。那顶帐篷帘门紧闭,里面静悄悄的,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。第六队那边,副队钱保的帐篷同样空空荡荡,被褥散乱,人却不见踪影。辎重营的几个军需吏发现马成不在。粮草垛旁那顶小帐里,马成的铺盖还摊着,人却不知去了哪里。斥候队昨晚轮值的人回来交班,却找不到那两个队副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士卒发现,自己所属的小头领、队正、副队、军需吏,都不见了。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嘀咕,很快,消息像长了腿,在各营帐篷之间飞速传开。“周队正不见了!”“钱副队也没影了!”“马成不在!”“斥候队那两个也不见人!”聚拢的人越来越多。士卒们成群,站在各自营帐前,脸上带着惊疑和惶恐,互相打听,却谁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。“是不是半夜出事了?”“该不会……是被山里人摸进来绑走了?”“胡说!昨晚巡夜的人说一点动静都没有!”“那人呢?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?”议论声越来越嘈杂,恐慌在人群中蔓延。有人开始不安地东张西望,有人焦躁地在原地踱步,还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中军大帐的方向,那里帘门紧闭,孙彪尚未现身。第三队、第六队、辎重营、斥候队……一下子少了七个头目。这事太大了,压不住。而且失踪的不是普通士卒,是队正、副队,是有品级的军官。“孙统领呢?统领知不知道这事?”“快去禀报统领啊!”几个队副和资深老兵连忙朝中军大帐跑去。更多的士卒则聚在原地,交头接耳,神色惶惶。大营的秩序,已经开始乱了。中军大帐的帘门终于掀开了,孙彪从里面走出。他衣甲整齐,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,眉头紧锁,步伐沉稳。亲兵队长紧随其后。“统领出来了!”“统领!”聚在帐外的几个队副和老兵立刻围上去,七嘴八舌将头目失踪的事禀报了。孙彪静静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他没有说话,径直穿过人群,朝营地中央一处堆放辎重箱的木台走去。他登上木台,站定,目光扫过四周越聚越多的士卒。“都安静。”孙彪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压得住场面的沉稳。台下的嘈杂声渐渐平息,所有士卒都仰着头,望着他。“你们说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孙彪顿了顿,脸上浮现出压抑着的怒意,“周旺、钱保、马成,还有那四个队正、副队,他们不是失踪,是跑了。”此言一出,台下顿时一片哗然。“跑了?”“畏战潜逃?”“不可能吧……”孙彪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:“昨夜巡夜的弟兄来报,说东北角岗哨有人趁夜出营。”“我当时还不敢相信,命人去查,结果呢?”他冷笑一声,满是讥诮和怒意:“这几个人的帐篷空了,随身细软、干粮、水囊都不见了。”“他们半夜摸黑溜出营地,朝北边逃了!”台下士卒面面相觑,震惊之余,更多的是难以置信。孙彪继续说道:“我原以为,能被吴将军选入这次征讨大军的,都是有胆有识的好汉子。”“我孙彪带兵这么多年,从不亏待弟兄。没想到,这七个所谓‘队正’‘副队’,竟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!”他越说越怒,声音里带着刀锋般的冷意:“他们怕了!怕那个村子,怕那些没见过的火器,怕死在村墙下面!”“他们不敢去拼命,不敢对得起自己领的那份粮饷,更不敢对得起跟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弟兄!”“他们跑了,把你们扔在这里,把我和其他兄弟当傻子!”孙彪猛地一拍木台边缘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台下鸦雀无声,许多士卒脸上的惶恐,渐渐变成了愤怒。“老子呸他们八辈祖宗!”人群中不知谁骂了一句。“就是!平时人五人六的,真到打仗就怂了!”“这种人也配当队正?”骂声此起彼伏。孙彪看着台下士卒的反应,脸上的怒意慢慢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诚恳与郑重。“弟兄们。”他放缓了语气,“跑了几个软骨头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“这仗,咱们还是要打,但咱们不稀罕那几个孬种带兵。”,!他目光扫过台下,声音沉稳:“各队空出来的缺,我会从你们当中选真正敢战、能战的好汉补上,跟着我孙彪,我孙彪不会扔下任何弟兄。”“咱们两千人,一条心,就算那敌人是铜墙铁壁,也没什么好怕的。”“现在,各队队副、老兵,立刻整队,清点人数,准备拔营。”“其他弟兄不要乱,不要慌,有我在,这营里的天塌不下来。”孙彪说完,从木台上下来。他没有回中军大帐,而是直接走向早已候在一旁的张义、刘诚、王虎、赵顺四人。“张义。”孙彪当众开口,声音清晰,周围不少士卒都听得见,“从此刻起,你接任第三队队正。”张义抱拳:“是!”“刘诚,你接任第六队队副,协助新队正管好队伍。”“是!”“王虎,辎重营那几个军需吏都没了,你暂时接管辎重营所有账目物资,再挑两个信得过的弟兄当副手。”“是!”“赵顺,斥候队缺了两个副队,你先去管着。人手不够从亲兵营补,务必把斥候重新撒出去。”“是!”四个心腹依次领命,声音洪亮,态度恭敬。孙彪又点了七八个亲兵营里表现突出的老卒,一一任命为各队临时副队、小头目,补上其余空缺。这些老卒大多跟随孙彪多年,在普通士卒中也有威望,此刻突然被提拔,个个挺直腰杆,抱拳领命。整个任命过程,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孙彪语速快,决断干脆,不容任何人质疑。台下士卒们看着这一切发生,先是愣怔,随后渐渐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动。毕竟,失踪的人确实不见了,队伍不能没有头领,孙统领临阵提拔几个信得过的老人顶上,也是情理之中。更何况,那些被提拔的人,确实都是平时在营里名声不错,是有些本事的。“都听清楚了?”孙彪最后环顾四周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。“从此刻起,各队归新任队正、副队统管。有不服管束、不听号令者,军法从事。”“现在,各队整队,检查兵器,清点人数,两刻钟后拔营!”命令传下,各队新任头领立刻行动起来。张义大步走回第三队队列前,高声道:“第三队的,都看我这边!列队!”刘诚也快步走向第六队。王虎一头扎进辎重营,开始清点粮草物资。赵顺带着几个斥候老卒,朝营地边缘走去。大营里先前那种惶惶不安的气氛,被这雷厉风行的整顿迅速压了下去。士卒们虽然心里还有疑惑,但见新头领已经就位,孙统领又亲口承诺不会扔下弟兄,便也渐渐安定下来,各自回到队列,整理行装。孙彪站在原地,看着重新恢复秩序的营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两千人,才真正归他孙彪一个人指挥。所有可能阻碍他、监视他、向吴天德通风报信的人,都已葬身在那道深沟里。而普通士卒,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,一个看似稳定的指挥,就会继续跟着走。至于这个队伍最终开往哪里,要打谁,等到了安澜村地界,自有分晓。他转身,朝中军大帐走去。身后,各队队列逐渐成形,辎重车队也已开始套马装车。晨光越过山脊,洒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清洗的营地上,一切如常。:()重生乱世,我带一家人进山开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