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国寺的钟声在此时沉沉响起,一声叠着一声,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。
安稚舒小跑着跟上,行至殿前广场前,只见黑压压一片人潮,却寂静得只闻风声。
他刚在自己的位置站定,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密林深处,似有黑影极快地一闪。
小狐狸脚步一顿,侧头望去。
林木幽深,一片寂静,仿佛只是他的错觉。
是兔子吗?
安稚舒突然有点饿了,想吃兔肉。
希望祭礼能早些结束。
可一想到未来四十九日都不能沾荤腥,整只狐又蔫巴了几分。
忽然,两队身披玄甲的禁军肃然入场,分列于广场两侧森然不动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随后朱紫之色映入眼帘,朝廷众臣身着朝服依次行至前列。
安稚舒在那一排身影中,寻到了安济。安济似有所感,并未回头,只借着调整站姿的瞬息,迅速向他这儿扫了一瞬。
安稚舒心头一凛,更低了低头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唱喏划破寂静,广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、俯身,额头触地,山呼万岁。
安稚舒也跟着笨拙地匍匐在地,冰冷的石板隔着衣料传来寒意。
他忽然极小心地将目光抬起。
最先看见的,是皇帝身边站着的胖乎乎的和尚。身披袈裟,笑得慈眉善目,安稚舒莫名从里面的笑容感受到一丝不适应,又迅速低下头。
这个人,让狐很不舒服。
他杀了很多狐狸。
安稚舒在幼时见过这些坏和尚的手段,随口就说那个人类是狐妖,然后不由分说将人弄死,扔进火里。
血腥恐怖的场景在脑中闪过,安稚舒重重喘了几口气,缓上一会儿,才继续偷偷打量。
皇帝御辇停驻之处,一双玄色锦缎的靴履映入眼帘,接着是冕服袍角……他的视线一点一点上移,终于看见了暴君的面容。
安稚舒的呼吸猝然停滞,身形微微晃了晃。
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?
暴君面容俊美,神色间自有睥睨天下的威严,熟悉得令安稚舒的魂魄几欲飞散。
这……
这!!!
这分明是方才后山盯上他的狐贩子!
安稚舒直勾勾地望着那抹身影,脑海一片混沌,全然忘了礼数,直到胳膊肘被狠狠撞了一下,才猛地回神。
侧头只见安茗正焦急地对他做口型,眼睛瞪得溜圆。
别、乱、看!
安稚舒慌忙低下头。
皇帝似有所觉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这个方向。
“平身。”
众人齐刷刷起身,雅乐也在此时奏响。
商缙言接过和尚奉上的长香,缓步走向祭鼎,随后依礼三跪九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