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当真应了蔡汶的那句话——有这般的孩子是他的福气。
安济长长叹口气,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没有,你做得很棒。”
……
蔡汶端着安神药来到商缙言休息的禅房当中。
房内药气正浓,太医院院判刚施完针,正将一枚枚骨针收入锦囊。护国寺住持慧深大师手持菩提珠串,阖目立于一侧,唇瓣微动,默诵经文。
商缙言则斜靠在软榻上,闭着眼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真是倒霉,他一穿过来便发现自己染上了小说中暴君的通病——极其严重的头疾。
以前还吐槽小说中的暴君动不动灭人九族,现在商缙言懂了,他头痛时也很想灭人九族。
今日寒风侵体,又发生惊变,此刻缓过劲来,那如同钝斧劈凿的痛楚便卷土重来。
听见脚步声,他睁眼看向蔡汶,周遭气息因疼痛显得格外冷冽。
蔡汶趋步上前,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。
即便这药是他亲手盯着煎好,一路端来,此刻仍不敢有丝毫大意。他取出一枚银针,小心探入药汤,静待片刻,见针身毫无异色,才恭敬呈上。
“陛下,药温刚好。”
商缙言接过,仰头一饮而尽。苦涩的药汁滚过喉舌,眉心拧得更紧,随手从小碟里拿了颗蜜饯含入口中,才勉强压住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他哑着嗓子问:“安稚舒回去了?”
蔡汶忙说:“回陛下,奴婢见小公子面带倦色,便请安大人带他先回去了。”
商缙言应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这不是他穿来后遭遇的第一次刺杀了。
原来的他树敌太多,三月前那回便是跟了十几年的老太监骤然发难,害商缙言磕伤了脑袋,现在都没养好。
事后他雷厉风行清洗了身边人,换上更稳妥的蔡汶,却没想到仍是防不胜防。
就连禁军都被渗透至此。
如今他能全然信任的,似乎只剩这些暗卫。
正思忖间,暗卫统领裴竣悄无声息入内,单膝点地:“陛下,刺客已清剿完毕,伤亡者皆已安置。擒获的几名活口……皆已咬破齿间毒囊,自尽了。”
商缙言还未开口,一旁闭目诵经的慧深大师忽然长长叹息一声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此乃天罚示警啊。”
商缙言眼皮未抬,只淡淡问:“哦?大师何出此言?”
慧深睁开眼,目光悲悯:“陛下明鉴。自陛下登基,祭祀大典拖延许久已违礼制。此番祭礼前,陛下又擅改章程,略去献祭狐妖之仪。想是那些狐妖,觉出可乘之机,这才引得禁军心神失守,酿成今日血光之灾。”
商缙言似笑非笑:“朕有一事不解,还望大师解惑。”
慧深双手合十:“能为陛下解惑是贫僧之幸。”
商缙言坐直了些,很认真地问:“以前就没有人说你小脑发育不全,大脑完全不发育吗?”
慧深:?
见他没听懂,商缙言嗤笑道:“我说,大师真有点像骗钱的神棍了。可护国寺修得比皇宫还华丽,也不像缺钱的样子。”
慧深一噎,手中菩提珠串微微一颤。
商缙言眼底讥诮更浓:“大师日日将天罚挂在嘴边,倒教朕惶惶然,以为自己当真掘了龙脉,只是今日这天罚来得倒巧,莫不是有人要借着叛乱,来显自己功德颇深,故意摆了朕一道?”
“陛下!”慧深握紧了手里的菩提串:“阿弥陀佛,陛下,贫僧苦行多年,是万不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。”
面前皇帝忽而轻笑:“是么?朕倒是忘了,护国寺占地万亩,还是藏风聚气的宝地,也容易藏污纳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