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稚舒眯起眼,凑近了,慢声念了出来:“承君欢,伴……君侧?”
他的声音逐渐小了,直至无声,光是看字面都明白上面的意思。
安稚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空茫:“那,那我……现在要怎么办?”
他不是救了商缙言吗?
怎么这个人反过来要睡他?
“什么怎么办,直接跑啊!”安茗推着他往门口去,“都要睡你了你还不跑?你是狐狸,又不是狍子!”
安稚舒被他推着向门外走,却猛地挣开,躲到安济身边,声音带着哭腔:“可是我跑了,阿爹怎么办?其他狐狸怎么办?阿爹好不容易当的官呢,我们不是还要找机会为狐族平反吗?我听见了,不去是要砍头的。”
安茗僵在原地。
二叔面色沉重地看了看窗外天色:“如今已是申时,最多半个时辰,接人的轿子就到了。”
“届时若不见稚舒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京城上下,我们这些狐狸想要一夜之间全部悄无声息地撤走,根本不可能。动静必被察觉。”
安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声音沙哑:“况且今日出了刺客,护国寺内外都被层层把守,密不透风……就算想逃,也插翅难飞。”
安茗的眼睛红了:“那难道就真让他去……去侍寝?”
安稚舒看着面如死灰的安济,强作镇定的二叔,以及急怒攻心的安茗……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:“阿爹,对不起,是我惹祸了。”
“胡说!”安济用袖子胡乱给他擦脸,自己的声音却也哽咽了,“是阿爹没用……”
“不是的。”安稚舒摇了摇头,不知该如何跟他说:“阿爹,今天在后山……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人,就是陛下,他衣服上绣的是龙,不是蚯蚓……”
“什么盯着你看?”安茗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,“龙听了你这话都想将自己打结上吊。”
然而为时已晚。
安稚舒此刻坦白只能证明——皇帝早就注意到他了,甚至可能早有意图。
否则谁能解释,皇帝为何临近祭礼开始,不在禅院内好好休息,特地跑到后山盯着他看?
“或许……”一直沉默的二叔忽然开口:“去侍寝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“二叔!”安茗不敢置信地瞪着他,“您怎么可以这般说……”
二叔抬起眼,目光锐利地瞪着他:“那你说,眼下还有什么办法?”
安茗张了张嘴,也说不出话来。
怎么看都是一场死局。
二叔沉声道:“现在跑,是拉着全族一起死。就算……就算稚舒侥幸逃脱,我们这百年经营才得来的一点立足之地,也将化为乌有。未来又要回到东躲西藏的日子。那场祸患以来,我们过了多久那样的生活,死了多少同族,你们都忘了么?”
“若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脸色苍白的安稚舒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却仍继续说道:“若能借此机会,在宫里有个自己人,哪怕只是万一,将来或许也是个倚仗。至少宫里有了眼睛,有了耳朵,这或许是祸中之福。”
安稚舒怔怔地听着。
他想起很多事,在外这么多年,他至少换过五个家。
上午刚喂给他饼子的狐狸,下午就被和尚打断腿带走当祭祀品,哀嚎着死去,每一个家最终都只剩下血腥气。
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
安稚舒脸上泪痕未干,却异常平静下来。
“我可以去。”
不等其他人反对,他继续慢慢说道:“阿爹,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,我知道那有多苦。”
安济鼻尖一酸,死死握住了他的手,只能一遍遍无力地重复:“稚舒,阿爹对不起你……阿爹真的很对不起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