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稚舒脑海中忽然闪过商缙言低头为他包扎时专注的侧脸,下意识补了一句,“而且动作也很轻,弄得不痛。”
安济听得眼前一黑,差点背过气去。
他缓了一会儿,旋即见安稚舒这副乖乖为商缙言说话的模样,突然惊醒。
安济的声音陡然严肃,“你切不可因那点表面的东西迷了心窍,他终究是皇帝,你别忘了你爹娘的事。”
安稚舒本来心情还好好的,听了这话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:“我没忘。”
怎么可能忘。
他的母亲是隐瞒身份与人类相恋的。
当年,无论是安济还是父亲家中讲究门第的长辈,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拆散他俩。
可越是阻拦,两人反而愈发相信对方是自己的命定之人,最终在一个雷雨夜,母亲毅然抛下族群,与父亲私奔。
私奔后的日子,却远非想象中的诗情画意。
自狐族遭遇大祸,流落在外的狐狸大多选择抱团取暖,母亲独自离群,几乎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。
而父亲,一个自幼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,对柴米油盐更是一窍不通。
贫贱夫妻百事哀,母亲敏感地察觉到了父亲偶有悔意的心思。
惶恐之下,她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——生一个孩子,用孩子留住父亲。
狐妖孕育子嗣与人类不同,孕期仅需五十余日。
母亲在怀着安稚舒时,曾无数次忐忑地问父亲:“若我们的孩子……有些特别,你还能接受吗?”
彼时或许还残留些许情意,又或是敷衍,父亲总是满口答应:“无论是什么,都是我们的骨肉,我怎会嫌弃?”
可当安稚舒降生,以一只狐狸形态出现在父亲眼前时,他第一反应竟是惊恐万状地伸手,想要掐死这妖孽,再杀了骗了他的母亲。
当然没能得逞。
此后,两人都像入了魔障。
父亲想方设法要逃离这令他恐惧的地方,母亲则偏执地将他囚禁在身边。
日复一日的争吵、厮打、互相怨憎,最后又不约而同地将所有不幸的根源,归结到安稚舒身上。
直到某一天,父亲终于寻到机会逃脱。母亲急怒攻心,几乎濒死。一只恰好路过附近的同族狐狸发现了饿得奄奄一息的小狐崽,冒险千里跋涉,将消息带回京城,告知了安济。
安稚舒踢了踢脚边一颗被雪半掩的石子,咕哝地安慰自己道:“没事的,反正他们都死掉了。”
父亲下落不明,但安稚舒对外逢人便说爹娘先后死了。
若真有再见之日……那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,也不能留。
安济的手按上他单薄的肩膀,叹着气道:“也不要想太多,阿爹就是提醒你人心易变。他今日对你好,焉知不是一时兴起,或是另有所图?这世上,唯有同族血脉才是你真正的依靠。”
安稚舒迟疑地点了点头: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可是他真的觉得商缙言人很好。
见安稚舒点头,安济才松弛下来,毕竟前车之鉴就在这儿摆着,他不得不上心一点:“好孩子,记住,无论发生何事,一定要先告诉阿爹,明白吗?”
“嗯。”安稚舒应着,忽然想起正事,忙道,“对了阿爹,陛下那边说过几日要我去明镜台,滴血验妖。”
安济“哦”了一声:“无妨,你跟着去便是,他们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,不必紧张。”
安稚舒满心不解。
这么平淡?这可不是去玩啊!
“可是阿爹,”他急道,“我真的是狐狸啊!那个验妖的法子,说是滴血到水里,血会泛银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