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日风平浪静,皇帝仿佛真的把他忘了。
第二日,蔡汶就提着沉甸甸的食盒,苦着脸踏入他的小院,一日三次,雷打不动。
第六日,蔡汶更是直接带着太医上门,说是奉陛下之命,来瞧瞧曲陵侯的病是否痊愈。
安稚舒知道,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。
商缙言根本没把他忘了。
躲也没有用。
安稚舒认命地把自己收拾齐整,只好另寻他法。
最好还是主动出击,制造些无伤大雅的麻烦,让商缙言主动对他失去兴趣,不会触怒龙颜,也不会招来杀生之祸的那种。
怀着这般心思,安稚舒跟着蔡汶再次踏入商缙言所在的禅院用午膳。
刚推开门,安稚舒却闻到一股檀香,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计划,在看清室内情形时瞬间卡壳。
商缙言并非独自一人,而他对面竟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!
两人刚结束一局对弈,气氛沉静。
安稚舒呼吸猛地一窒,脚步僵在门口。
他不认识这个和尚,却还是能从着装判断,必是护国寺内地位极高的法师。
少年慌忙低下头,不敢再看。
怎么会撞见和尚?!
商缙言的目光已瞥了过来。
那老和尚见状,轻轻转动掌中佛珠,朝商缙言行礼: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大千世界本无来去,只在一念之间。陛下何不将眼前万物,皆视为另一重修行道场?恰如寒潭映月,月本在天,影落水中。”
“若执着于捞月,反碎了满池清辉。”
安稚舒听得云里雾里。
那和尚见有客来了,向商缙言告退,经过安稚舒身边时,目光忽然落在他额间的朱砂痣上,竟停下脚步,极为郑重地朝他躬身行了一礼。
安稚舒吓得往后一缩,警惕地盯着对方。
“去送送慧尘大师。”商缙言的声音响起。
一名小太监应声上前。
慧尘?
安稚舒默念这个法号,想起前几日据说被变相软禁的慧深大师。
这两个是师兄弟吗?
“可以过来用膳了。”商缙言又喊他。
安稚舒慢吞吞地挪过去,在商缙言身侧坐下,却只挨着椅子边缘,身体绷紧。
商缙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停顿片刻,忽然问:“你很怕和尚?”
安稚舒肩头猛地一僵,矢口否认:“没有。”
他这几日隐约听闻商缙言正命人严查护国寺僧人的度牒,弄得寺内风声鹤唳,可此刻,皇帝却又如此心平气和地与高僧对弈论道。
人类的心思真的好难懂啊。
安稚舒小心地问:“陛下方才是与大师在聊什么?”
“私事。”
安稚舒“哦”了一声:“那陛下听懂大师在说什么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