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种安稚舒从未见过的神情。
漠然,居高临下。
地上跪伏一个僧人,僧袍凌乱不堪,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,肩膀微微颤抖。
裴竣则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般立在旁边,面无表情。
安稚舒的脚步瞬间僵住。
就在那两名僧人被暗卫拉出房门,经过他身边时,商缙言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。
安稚舒刚想溜走,却避无可避,硬着头皮极其缓慢地挪过去。
好后悔来这儿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商缙言尚未抽离,声音要比往日低沉。
安稚舒喉咙发干,很小声地道:“我来给陛下送药。”
害怕的小狐狸努力举了举手中的托盘。
商缙言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一瞬,又落在那碗药上。
他伸出手,指尖随意地碰了碰碗壁,然后收回手:“还很烫,先放着吧。”
“好……”安稚舒连忙端着药碗,小步快走到一旁的桌边放下。
商缙言视线重新投向裴竣,烦躁道:“那人已经跑了?”
“是,此人并未在护国寺登记度牒,他将加了料的菜交给安茗后,便迅速趁乱逃离。陛下,此事倒像是与旧太子余党有关。”
商缙言抬手,用力揉了揉眉心,脸上显出明显的厌烦。
旧太子对原主来说,可是一个巨大的污点。
那位太子殿下与他同为一母所出,生前风评极佳,仁德贤明,几乎是众望所归的储君。
可就在登基前,他悍然发动宫变,弑兄夺位,随后又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,做实了暴君之名。
然而旧太子党羽并未完全根除,这些人就跟南方大蟑螂似的,平时看不见,偶尔冒出一两只,仔细探查发现早就繁衍了祖宗十八代。
商缙言穿书以来遭遇的多次事件,都能和这些旧党扯上关系。
尤其这次护国寺祭礼上的变故,对方显然是想将刺客与“皇帝得位不正,招致天罚”联系在一起。
这也是商缙言为何在听到住持宣扬天罚时,当机立断将其关押,并借由刺客和安稚舒被下药一事,彻底封锁护国寺。
可这些“旧党”比想象中更难缠,查了半天,进展寥寥,如同无头苍蝇。
想到此处,商缙言的头更疼了。
他本来以为自己穿的是簧文,想着与安稚舒保持距离就行,就当gap几年了。
现在倒好,没办法gap,不仅有变gay的风险,甚至还会die。
裴竣立在下首,大气不敢出,此案由暗卫全权负责却毫无头绪,本就是他的失职。
可商缙言不发话,他也不敢擅自告退。
一时间,厢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只有炭火偶尔迸裂的轻响,以及……
一阵清脆的叮当声。
商缙言蹙眉,缓缓转头,看向噪音的来源——
安稚舒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碗药,另一只手拿着小巧的汤匙,舀起药汁,然后凑近自己的唇边,小心地吹着气。
商缙言瞬间破功,惊奇地问:“你在做什么?”
安稚舒闻声懵懵地抬起头:“陛下不是说药太烫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