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,赵树芬觉得像是掉进了一口泥塘,越扑腾,陷得越深,怎么都爬不上来当初嫁给苟三利,她兴冲冲、憋着股劲儿要过好日子。可眼下呢?分家的猪和鸡,转天就丢了,至今没破案。最后那二百块钱没了,像心尖上的肉被剜了似的。这还不算,小偷竟然是她倚为养老指望的继子苟德东。她深感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,又疼又寒心。可她来不及哭,家里老的摆谱,小的躲懒,里里外外的活儿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。天不亮,她就得爬起来,捅开冷灶,煮一大家子的饭。洗洗涮涮,缝缝补补,没完没了。没分家时,家务有俩闺女做大头,她没这么累过。这还不算完,她还得顾着苟三利那张阴晴不定的脸。继子坐牢,苟三利心情不好,看她更是鼻子不是鼻子,眼不是眼,说话夹枪带棒,没一句好声气,早没了结婚前的温言软语。苟张氏更要命,直接病倒,躺在炕上唉声叹气,饭碗、药碗都要她递到手里。还总指桑骂槐,仿佛所有的倒霉都是她带来的。再看亲闺女那院子,高门大院,亮亮堂堂。好像自从分家,俩闺女日子过得更欢实了。远远瞧见那熟悉的身影,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下意识就躲起来。屏住呼吸,压住心跳,直到脚步声远了,她才敢偷偷出来。如今自己过得落魄,莫名就在闺女面前抬不起头。似乎一切都在证明,是她大错特错了。她既有不甘,也有不敢。闺女太出格,太冒尖,好像中邪了。竟敢当着公社干部的面,把苟长富顶得下不来台,让他威信扫地。为这事儿,苟三利没少训她,“看看你养的好闺女,连村长都敢得罪!你把闺女养成这样,以后有她哭的时候,连累得咱们在村里都难做。”她简直不敢相信,这是她教出来的闺女。不仅顶撞村长,还当那出头鸟,领着村里人卖草药,哪有没出阁的闺女干这事儿的。可越是这样,那边的日子过得越红火。只有好女人才能过上好日子,她这么离经叛道,怎么配有好果子吃呢?她不理解。只好缩回自己那方天地里,继续从前的日子。可她越来越看不惯王大姑。自己这边水深火热,亲闺女那边的好处,一点沾不上边。而这个毫无瓜葛的王大姑,倒像是稳稳当当享起了清福。看两人和和气气地说话,倒比她们这正经母女还像一家人。她一个无儿无女、没人搭理的外来户,凭什么能自由出入闺女的院子?凭什么能得闺女那般信任和亲近?这天,生产队下工早。赵树芬做完晚饭,来不及吃,便急匆匆赶来大井台洗衣服。这些衣服堆了快一周了,都有味儿了,苟张氏明里暗里骂她懒。她得抢在太阳下山前,把衣服洗了,要不当家的就该没衣服穿了。赵树芬手背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皲裂口子,有些深的还渗着血丝。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把心里无名之火发泄到衣服上,棒槌砸在湿衣服上,发出“嘭、嘭”的闷响。王大姑抱着一大捆刚在打谷场晒好的草药走过来。她额角挂着汗珠,裤子上沾着草屑,却浑身是劲儿,眼神都比之前有光彩。就在她经过井台边缘时,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一个小铁圆盒从衣兜里滑落出来,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,恰好停在赵树芬捶衣服的木盆旁边。那盒子太显眼了。花团锦簇的底色,印着“万紫千红”四个字。村里人谁都认识,这是供销社百货柜台上的润肤脂。一天到晚风吹日晒,手上、脸上难免粗糙皲裂。抹上它,皮肤潮乎乎、油润润的,立马就不疼了。这东西要三毛钱一盒。赵树芬掂量好几回,还是没舍得买。这价钱,都够买两斤白米了。赵树芬捶衣服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她死死盯着那个铁盒,一股邪火直冲脑门。自己这双手烂成这样都用不上,她王大姑一个孤老婆子,凭啥用?她哪来的钱?哪来的票?不对。一定是她偷来的。她可算抓住这老婆子的把柄了。这个平时闷不吭声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王大姑,原来是个贼。她必须在村里人面前好好教训她一顿,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。赵树芬捡起那盒万紫千红,嚯地站起身,甚至碰洒了身边的洗衣盆。“姓王的,你给我站住!”她声音尖厉,引得井台附近几个摘菜的人纷纷侧目。王大姑被她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,她茫然回头,看到赵树芬手里举着自己的润肤脂。刚想腾出一只手接过来,对方却几步冲到面前,唾沫星子横飞,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这是啥?你倒是会享受啊。我问问你,这玩意儿哪儿来的?”王大姑放下草药,想去抢过那盒子,赵树芬一闪身躲开了。“给我……这是我的……”,赵树芬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,跳起脚来,手指头差点戳到王大姑的鼻尖,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,唯恐别人听不见,“你什么你!大伙儿都来评评理,山老鸹原来是个三只手,偷东西都偷到我闺女头上去了!”她越说越激动,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,“我大闺女辛辛苦苦工作,好不容易买一盒润肤脂,自己都舍不得多用,叫你给偷了。你个老不羞的!手怎么那么贱呢?自己没儿没女,就眼红别人家的好东西是不是?”王大姑又气又急,“我没有,我没偷!那是是白老师给我的……”“放你娘的屁!”赵树芬一口啐在地上,“你算老几?她亲妈在这儿手都裂成树皮了,她没说给亲妈买一盒,倒给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?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的。当我们都是傻子,任你糊弄?”她转着圈,对着渐渐围拢过来的左邻右舍,挥舞着手里的润肤脂盒子,“大家伙儿说说,有没有这个理?这老婆子,平时看着蔫不出溜,心思深着呢。准是看我家丽雅心善,好说话,就蹬鼻子上脸了。今儿敢偷润肤脂,明儿就敢偷钱偷粮。这种贼骨头,就该拉去大队部,开她的批斗会!”王大姑气得浑身发抖,抱着草药的手臂都在颤。赵树芬的每一句辱骂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。“贼”、“老不羞”、“手贱”……这些字眼让她头晕目眩。她不是不会骂人,跟人争执,能骂得对方抬不起头。可此刻,她顾忌太多。这是白老师的亲妈。那闺女多好啊。长得好看,人又聪明,有能耐。不嫌弃她这个孤老婆子,又教她认字,又给她工钱。自己跟着她卖草药,已经挣了好几块钱了,再不会饥一顿饱一顿了。即便这个亲妈如此不堪,如此蛮横不讲理。可她哪有底气跟人家亲妈硬碰硬?真要是闹僵了,断了卖草药的生路,往后的日子可就没着落了。“不是偷的……”王大姑的声音发颤,哽咽着,想解释清楚,“白老师看我手上起倒枪刺,硬塞给我。我说不要,她非给我,我也没用过几回。你要是想用,给你。”赵树芬看到她示弱,气焰更盛,“什么叫你给我?这是没收赃物。你也配用这么好的东西?走,跟我去见村长。我看你当着干部的面,还敢不敢这么嘴硬!”说着,她一手举着润肤脂,另一手就去拉扯王大姑。突然,她手里一空。回身一看,愣住了。:()嫌我恶毒?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