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觉得,是因为一个这样的长兄,他得以被留下。“嘿。”宁立德不得不给对方提供另一个思路,“那我给你说些奇怪的思路,如何?”“宁兄请赐教。”来俊游自己是文化人,也从来力争上游,但他非常乐意听宁立德的胡说八道,因为从为人处世这方面说,宁立德肉眼可见地优秀。且宁立德是能做事的人。“你想……我为何能被怀王挑中?”“挑中?”来俊游重复了下这词,他思索后道:“因为……你父亲曾和宋太妃有来往?你老子举荐了你。”“我确实和我家老不死的提过几嘴,但问题是……我老子提了,这就成了吗?”宁立德越想越蹊跷。长安和扬州可是隔了几千里。江南这边没有和他一般的人才吗?“是啊,决定权在怀王,和太妃手里。是他们选的你。”来俊游脑子比宋连之灵光多了,一下子说中关键。“对了。”宁立德思来想去觉得是这个理。“他们为什么选你?你老子儿子这么多。”“一来肯定是我意愿强,我愿意来。二来……选的也是我老子,是吧?我在怀王府干,等于我老子和镖局都是怀王的人,是这个理?”“是。”来俊游觉得怪怪的。按照宁立德的逻辑来看,他能被怀王看中,除了他本身素质尚可外,是因为他的兄长?“老不死的不止一次说过,和弟兄们能有今日的富贵安逸,太妃是他生命里的贵人。他都见过太宗,你小子信吗?”宁立德真觉得他老子赶上好时代了。“信啊,太妃昔年不是太宗陛下的宠妃吗?老一辈人都记得,是太妃陪着太宗在翠微宫到最后的,不是吗?还听说一夜白了头。”来俊游津津乐道。“白头?”宁立德真不知道。他见过宋太妃几回,看着精神比五六十的老太太都好,头发衣裳打理地纹丝不乱。头发也乌黑油亮,梳得精致齐整。一身富贵气质。“说是什么容颜一夕而萎,大病数月,几乎就跟着太宗去了。为此新皇特别礼遇她。”来俊游说得有鼻子有眼的。宁立德嘴角微抽。这种话本子一样的段子……听听就得了。来俊游意犹未尽地翻开一本小报精选,开始同宁立德剖析诸葛丞相的失街亭,他觉得这篇文写得非常不错。李敬业聚众谋反一事还在萌芽阶段便被怀王连根拔起,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平叛,以至于根本算不上多大功劳。文书奏折在历经两日颠簸后辗转到了洛阳,此时的紫微城尚未改名,已是太后的武娴接过学士递来的扬州急报,眼波轻微一转。过去那么多年,一见着扬州两字,她还是会想起宋明洛。“叛乱?”武娴拧眉。“没成气候,不过一场小打小闹,没闹出扬州。参与者数百人,有伏诛的,有活捉的。尽等太后裁决。”周思茂静静陈述。“叛乱哪有小打小闹的。难为怀王府察觉得早,没让人闹大。”武娴的口吻和年青时未有什么不同,拿过奏本细细来看。是怀王亲笔。和宋明洛的字如出一辙。她真心觉得怀王与其说是太宗的儿子,不如说是宋明洛的继承人,许多因为性别年龄不好出面的活儿事儿,都她儿子代劳了。周思茂觑了眼武后的表情,琢磨着道:“怀王确比其他亲王……名声更好些。”武娴随意将奏本扔到一边,不明意味地笑:“有这样个娘,怀王名声如何能不好?”“说来,小人幼时吃过长安善堂的药,除了难喝,其他都好。”说这话的是中书舍人元万顷,他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后人,素来放浪形骸。另一人范履冰人如其名,一听这句对宋太妃的夸奖,一颗心微微提起,他感知到不止一次。武后对扬州怀王母子的微妙心情。着实不算正面。“宋氏自来心善,想当年为哀家求过情。”明明是感念之语,武娴说来却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。她冷笑着看向面容俊美,身姿出众的元万顷,轻声道:“你与李敬业素来交好,没察觉到他的异心吗?”此言一出,元万顷立刻下拜请罪。其余人亦噤若寒蝉。这不是怀王‘挑拨离间’,而是多年事实,元万顷从没有隐瞒过自己和李敬业的关系。“不敢说没有,但更不敢说有。对吧?”武娴闭了闭眼,将过往尽数抹去。扬州不值得她大费周章,她如今有更要紧的事做。至于宋氏……她又能活几年,快八十了吧?殿中仍无人作答。“你来说,李敬业是以何人为旗帜?”武娴环视一圈殿中,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元万顷身上。要知道能站在贞观殿陪着武后议政的这些‘北门学士’,甭管私德如何,家世怎样,都具有一定的政治才华,能读会写更是必备功夫。不然……怎么当武后的智囊团?“是庐陵王。”元万顷咬牙道。“不是。”武娴唇边泛起一点笑意,“是庶人李贤啊,他监国时李敬业犯事,不都囫囵过去了吗?”此言一出,殿中气氛瞬间胶着。众人皆垂眼不敢语。“他如今在巴州,丘将军监视着他,不过得有劳万顷走一遭了。”武娴觉得叛乱结束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斩草除根。不是说要杀光叛乱者起兵者的九族,而是要把旗帜砍了。李贤就不该活着。至于李显……他没培养出什么羽翼,性子也比李贤温顺,她慢慢料理调教便是。元万顷浑身一凛,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不敢问。他去巴州干什么?总不能是把曾得到高宗赞许朝野爱戴的废太子李贤带回洛阳吧?其余数人皆不敢言。“都不说话了?”武娴微微一笑。她指名道姓看向范履冰:“你素来小心,你来说,此事该如何?”范履冰人虽谨慎,但并非不敢言之人。他低声道:“无论如何,太后是慈母,圣明仁厚,只是偶尔用人不明,受了蒙蔽。”:()唐穿日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