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京城处处飘着祭灶的糖瓜甜香,街市上采办年货的人摩肩接踵。王家宅院里也忙碌起来,周婉娘带着几个娘子指挥下人洒扫庭院、剪窗花、备祭品。王明柱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转身去了书房——年底的账目还没理完。刚坐下不久,林红缨敲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:“相公,尝尝新蒸的灶糖。”王明柱捏了一块,甜香酥脆:“哪儿来的?”“翠儿和梅香做的。”林红缨在对面坐下,“说是老家习俗,祭灶要自己做糖才诚心。”正说着,门外传来福伯的声音:“少爷,工坊那边送年礼来了。”“进来。”福伯领着两个工坊管事进来,一人捧着一个礼盒。年礼是惯例,无非是些布料、干货,但王明柱注意到,其中一个礼盒格外重。“这是城西新工坊张管事送来的。”福伯打开礼盒,里面除了寻常年礼,还有个小木匣。王明柱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石头,拳头大小,表面光滑,泛着诡异的微光——赤血石!他脸色一变:“这东西哪来的?”张管事躬身道:“回少爷,是工坊扩建挖地基时挖到的。伙计们看着稀奇,就送来了。小人觉得……这石头眼熟,像是少爷书房里那块。”王明柱拿起石头细看,确实是赤血石,只是成色不如沅州那块纯正。城西工坊离西山不远,难道那里也有赤血石矿脉?“挖到石头的地方,还有多少?”“就这一块。”张管事道,“但工人说,地底下摸着还有,只是不敢再挖了。”王明柱沉吟片刻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“相公!”林红缨急道,“你的伤……”“无妨,只是去看看。”王明柱起身,“红缨,你陪我一起去。福伯,备车。”城西工坊在城外三里处,原是废弃的砖窑,王明柱买下后改造成织坊。马车到了工坊,张管事领着二人来到后院一处新挖的地基坑旁。“就是这里。”张管事指着坑底,“昨日挖到三尺深时,就见了这石头。”王明柱跳下坑,蹲身查看。坑壁的泥土中,果然嵌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碎石。他捡起一块,触手温热,与沅州赤血石的感觉一模一样。“相公,这石头……”林红缨也跳下来,低声问,“是不是和沅州那个……”“嗯。”王明柱面色凝重,“看来京城附近也有矿脉。”他想起阿吉说过,赤血石矿不止赤蛇谷一处。若京城附近真有矿,又被某些人发现利用……“张管事。”王明柱起身,“这个坑先填上,暂不扩建了。工人们若问起,就说地基不稳,要重新规划。”“是。”“还有,今日之事,不要对外人提起。”“小人明白。”回程马车上,王明柱闭目沉思。林红缨见他神色不对,轻声道:“相公在担心什么?”“这石头出现得太巧了。”王明柱睁开眼,“咱们刚被警告,就在自家工坊挖出赤血石。是巧合,还是……”“有人故意埋的?”林红缨皱眉,“可这石头看着不像新埋的,泥土都板结了。”“所以才更麻烦。”王明柱揉着额角,“若是新埋的,倒好解释。若是天然存在……说明京城地下真有矿脉。若被火蛇祭余孽或别有用心之人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林红缨握住他的手:“兵来将挡。咱们小心些便是。”回到府中,王明柱将那块赤血石锁进书房暗格,与沅州那块放在一处。两块石头挨着,竟发出轻微的共鸣声,暗红光芒流转。“这东西……邪性。”王明柱皱眉,又加了一把锁。腊月二十四,扫房子。府里上下忙成一团。王明柱帮着搬了几件家具,就被周婉娘赶到书房:“相公伤刚好,这些粗活让下人们做。”他只好坐下看书,却静不下心。工坊那块赤血石像根刺,扎在心里。午后,秋菊来送药,见他心神不宁,把了脉道:“相公郁结于心,对伤势不利。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”王明柱犹豫片刻,将赤血石的事说了。秋菊听完,沉思道:“赤血石确实能蛊惑人心,但若只是少量,影响不大。怕就怕……矿脉被人找到,大量开采。”“五娘可知道这石头的克制之法?”“万物相生相克。”秋菊道,“赤血石性热,需寒性之物压制。万毒窟有种‘冰魄草’,专克此石。只是那草极难养活,京城这气候……”“试试看。”王明柱道,“五娘需要什么,我让人去寻。”秋菊想了想:“我写个单子,有些药材京城药铺或许有,有些得去北边找。”正说着,芸娘急匆匆进来:“相公,酒楼那边出事了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今日来了几个客人,吃完说菜里有虫,闹着要赔钱。”芸娘气恼道,“我亲自去看过,那虫根本不是我们后厨的,倒像是他们自己带来的。可他们不依不饶,还说要报官。”,!王明柱脸色一沉:“这是有人故意找茬。你如何处理?”“我先赔了钱,息事宁人。”芸娘道,“但我觉得,这事没完。”“你做得对。”王明柱起身,“走,去看看。”醉仙楼在城南繁华处,三层楼阁,平日里座无虚席。今日却冷清了不少,显然受了影响。掌柜见东家来了,忙迎上来:“少爷,七太太,那几人刚走不久。”“长什么样?”王明柱问。“五个汉子,领头的是个疤脸,看着不像善茬。”掌柜低声道,“小人留意了,他们出门后往城西去了,进了……进了‘鸿运赌坊’。”鸿运赌坊?王明柱记得,那是京城有名的赌场,背后据说有官面上的人。“我知道了。”王明柱对芸娘道,“这几日酒楼小心些,进出货物都要仔细查验。若有异常,立刻报我。”“嗯。”从酒楼出来,王明柱没直接回府,而是让马车绕到鸿运赌坊附近。赌坊门面气派,进出的多是些市井之徒,也有几个衣着光鲜的。“少爷,要进去看看吗?”车夫问。“不必。”王明柱放下车帘,“回府。”路上,他心中盘算。酒楼闹事,工坊挖出赤血石,吏部赵诚的警告……这些事看似无关,但都冲着王家来。是火蛇祭余孽报复?还是朝中某些人的敲打?腊月二十五,做豆腐。府里飘着豆香,翠儿跟着厨娘学点豆腐,弄得满脸豆渣。王明柱看了发笑,接过木勺教她:“要慢,要匀,这样豆腐才嫩。”翠儿学得认真,忽然抬头问:“相公,过年我娘会来吗?”王明柱一怔。翠儿是家里最穷时买来的,父母早不在了,哪来的娘?翠儿低下头:“我说错了……是我想我娘了。”王明柱心中一软,摸摸她的头:“等开春,我让人去你老家看看,若还有亲戚,接来京城住些日子。”“真的?”翠儿眼睛亮了。“真的。”正说着,门房来报:“少爷,外头有人求见,说是翠儿姑娘的舅舅。”翠儿手里的木勺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前厅里,站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破旧的棉袄,面容枯瘦,眼神却透着精明。见王明柱和翠儿进来,他忙跪下磕头:“小人刘二,给老爷、小姐请安。”“起来说话。”王明柱坐下,“你说你是翠儿的舅舅?”“是,是。”刘二起身,搓着手,“翠儿她娘是我亲妹子。当年家里穷,实在养不活,才……才卖了翠儿。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,听说翠儿在京城过得好,就寻来了。”翠儿躲在王明柱身后,小手攥紧他的衣角。王明柱打量刘二:“你如何找到这里的?”“打听的。”刘二赔笑,“王家少爷在京城有名,一打听就知道了。”“你来找翠儿,有什么事?”“没,没什么事。”刘二眼神闪烁,“就是来看看,看看外甥女过得好不好。”王明柱心中了然。这种突然冒出来的穷亲戚,多半是来要钱的。“翠儿在我这里很好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既来了,就在府里住几日,过个年。”“那……那敢情好。”刘二喜形于色。安排刘二住下后,翠儿拉着王明柱的衣袖,小声道:“相公,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个舅舅。”“我知道。”王明柱温声道,“你先别急,我让人查查他的底细。”他叫来福伯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福伯领命而去。晚膳时,刘二被请上桌。他显然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,狼吞虎咽,吃相难看。几位娘子看在眼里,都不说话。王老抠皱了皱眉,也没说什么。饭后,王明柱将刘二叫到书房:“刘二,你既然来了,我也不能亏待你。这里有十两银子,你拿着做盘缠,回乡做点小生意。”刘二眼睛一亮,接过银子,却不肯走:“那个……少爷,我这次来,其实还有件事。”“说。”“翠儿她娘临死前,留了件东西,说是给翠儿的嫁妆。”刘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个锈迹斑斑的铜锁,“就是这个。我想着,该交给翠儿。”王明柱接过铜锁,很普通,街市上几个铜板就能买一个。“就这个?”“就这个。”刘二道,“但这是她娘留下的念想。我想……亲自交给翠儿。”王明柱盯着他:“你明日就可以见翠儿,交给她。”“好,好。”刘二连连点头。夜里,福伯回来禀报:“少爷,查清楚了。那刘二根本不是翠儿姑娘的舅舅,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。前些日子在赌坊欠了债,不知从哪听说翠儿在咱们府里,就想来讹钱。”“赌坊?哪个赌坊?”“鸿运赌坊。”又是鸿运赌坊。王明柱眼神一冷: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“他说,有人告诉他,只要来王家闹一闹,就能拿到钱。”福伯道,“具体是谁,他不肯说。”,!“明日让他见翠儿,你带几个人盯着。”王明柱道,“我倒要看看,他想做什么。”腊月二十六,炖年肉。府里大锅炖着猪肉,香气四溢。刘二被带到偏厅见翠儿,王明柱坐在屏风后听着。“翠儿啊,舅舅可算找到你了。”刘二说着就要哭。翠儿后退一步:“我不认识你。”“你怎么能不认舅舅呢?”刘二掏出铜锁,“这是你娘留给你的,你总该认得吧?”翠儿看着铜锁,摇头:“我娘没有这样的东西。”“你这孩子……”刘二急了,上前就要拉翠儿。屏风后,王明柱咳嗽一声。刘二手一僵。“刘二。”王明柱走出来,“戏演够了吗?”刘二脸色一变:“少……少爷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“听不懂?”王明柱冷笑,“鸿运赌坊的债,还上了吗?”刘二腿一软,跪倒在地:“少爷饶命!我也是被逼的!他们说不来闹事,就打断我的腿!”“谁让你来的?”“是……是赌坊的王管事。”刘二哆嗦道,“他说,只要我来王家闹一场,让府里不得安宁,我的债就一笔勾销。还说……还说事后另有重赏。”“他怎么知道翠儿在王家?”“这……这我不知道。”刘二磕头,“少爷,我就是个跑腿的,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王明柱盯着他看了片刻,对福伯道:“给他二十两银子,送他出城。告诉他,若再敢来,后果自负。”“是。”刘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翠儿扑到王明柱怀里,小声啜泣:“相公,我怕。”“不怕。”王明柱轻拍她的背,“有我在,没人能伤害你。”他心中却寒意渐生。对方连翠儿的底细都查清楚了,看来对王家的调查,远比想象中深入。腊月二十七,宰年鸡。府里杀鸡宰鸭,准备祭祖。王明柱在祠堂帮着摆放供品,王老抠在一旁念叨:“祖宗保佑,来年平安顺遂。”祭拜完毕,王老抠叫住儿子:“柱子,爹听说,最近有人找咱们家麻烦?”“爹听谁说的?”“你别管。”王老抠叹口气,“爹老了,但不糊涂。咱们王家能有今天,不容易。爹就一句话:凡事留一线,别把人逼急了。”“儿子明白。”“你不明白。”王老抠摇头,“你这孩子,打小憨厚,现在虽然能干了,但骨子里还是实诚。可这世道,实诚人吃亏。爹不指望你大富大贵,就盼着一家人平平安安。”王明柱心中酸楚:“爹,儿子记住了。”腊月二十八,把面发。府里蒸馒头、做年糕,热气腾腾。周婉娘带着几个娘子亲手做祭祖用的面点,王明柱也凑趣捏了几个,歪歪扭扭,惹得众娘子发笑。“相公这手艺,还是算了吧。”梅香笑着接过面团,“我来。”正热闹着,门房又报:“少爷,外头有位姓张的将军求见。”张将军?王明柱心中一动:“快请。”来人是张彪,依旧风尘仆仆,但这次穿的是军中便服。见礼后,他低声道:“王公子,张大人让我连夜赶来,有要事相告。”两人进了书房,张彪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:“赤蛇谷出大事了。”王明柱拆信,越看脸色越白。信中说,三日前,赤蛇谷血潭突然沸腾,潭水漫出,淹没谷地。看守兵士听见潭底传来诡异嘶吼,似人非人。更可怕的是,第二日清晨,潭边发现了三具尸体——都是之前下潭探查未归的兵士,但尸体干瘪如枯柴,全身血液被吸干。张大人怀疑,潭底还有东西活着。“张大人已调兵封山,但……效果不大。”张彪低声道,“那红雾又起来了,比之前更浓。进去的兵士,好些神志不清。大人说,这事邪门,恐怕……恐怕得请高人。”王明柱沉默良久:“张大人想让我做什么?”“大人说,王公子见识过那东西,或许知道应对之法。”张彪道,“还有就是……京中恐有变。赤蛇谷异动,火蛇祭余孽必会有所行动。大人让您千万小心。”送走张彪,王明柱独坐书房,看着窗外暮色。赤蛇谷的怪物未死,京中暗流涌动,王家已成靶子。这个年,怕是过不安生了。“相公。”苏静蓉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参汤,“该用晚膳了。”王明柱接过汤碗,忽然问:“静蓉,你师门中,可有人擅长对付……邪异之物?”苏静蓉一怔:“相公为何问这个?”“赤蛇谷又出事了。”王明柱将信递给她。苏静蓉看完,面色凝重:“若真如信中所说,那东西……怕是已成‘血煞’。寻常刀剑难伤,需以至阳之物克制。”“至阳之物?”“纯阳之血,或雷击木所制法器。”苏静蓉道,“我师门倒有几位长辈擅长此道,只是……都已隐世多年。”王明柱握住她的手:“此事凶险,本不该将你牵扯进来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相公说的什么话。”苏静蓉反握住他的手,“你我夫妻一体,自当共进退。我会修书一封,试试能否请动师门长辈。”“多谢。”“不过相公也需早做打算。”苏静蓉正色道,“若京城真有火蛇祭余孽,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,就是咱们家。”王明柱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晚膳时,府里依旧热闹。王老抠讲着老家过年的习俗,翠儿叽叽喳喳问东问西,几位娘子说笑着布菜。王明柱看着这一桌人,心中涌起坚定。无论如何,这个家,他要守住。腊月二十九,上坟请祖。王家在京郊买了块坟地,将祖辈牌位迁来。王明柱带着家人上香祭拜,纸钱飞舞,青烟袅袅。回程路上,马车忽然停下。车夫急声道:“少爷,前面路被堵了!”王明柱掀帘看去,只见前方路上横着几棵砍倒的树,十几个持刀汉子拦在路中。为首的是个独眼龙,狞笑道:“王公子,久仰了。有人花钱买你的命,对不住了!”林红缨拔刀就要下车,被王明柱按住:“我来。”他跳下马车,面对众人,面色平静: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“将死之人,问那么多作甚!”独眼龙一挥手,“上!”汉子们一拥而上。王明柱不退反进,夺过最先冲来之人的刀,反手劈倒一人。林红缨也冲下车,刀光如雪,瞬间又放倒两个。这些汉子虽悍,但武功平平,不是二人对手。独眼龙见状,吹了声口哨,林中又冲出十几人,手持弩箭!“小心!”王明柱拉着林红缨躲到车后。弩箭“嗖嗖”射来,钉在车板上。危急关头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队官兵疾驰而来,为首的是赵铁山!“大胆贼人,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!”赵铁山大喝,带人冲杀过来。独眼龙见势不妙,喊了声“撤”,带人窜入林中。赵铁山下马:“王公子,没事吧?”“没事。”王明柱抱拳,“赵千户怎么在此?”“张大人料到京中恐有变故,让我带人在这一带巡视。”赵铁山道,“果然碰上了。这些人是‘黑风寨’的土匪,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。”“黑风寨……”王明柱记下这个名字,“多谢赵千户相救。”“分内之事。”赵铁山低声道,“王公子,京城最近不太平,你千万小心。张大人说,有些人……已经按捺不住了。”王明柱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回府后,王明柱立刻加强了府中戒备。林红缨调来镖局的旧部,日夜巡逻。秋菊配了防身的药粉,分给各院娘子。苏静蓉也暗中联系了旧日江湖朋友。腊月三十,除夕。府里张灯结彩,红灯笼挂满屋檐。年夜饭摆了三桌,一家人团聚。王明柱举杯:“这一年,风雨不少,但咱们一家人齐心,都挺过来了。愿来年,平安顺遂。”“平安顺遂!”众人齐声道。窗外,爆竹声声,烟花绚烂。京城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。而暗处的刀光,已悄然逼近。(第五百零七章完):()穿成员外家傻大儿娶八房姨太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