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,京城爆竹声从五更响到天明。王家宅院里,王明柱领着家人在正厅拜年。王老抠穿着崭新的绸缎袄子,坐在主位,后老伴刘氏在旁陪着,脸上堆着笑。几位娘子依次上前行礼,说着吉祥话,接过红封。“愿爹身体康健,福寿绵长。”周婉娘端庄行礼。“愿爹笑口常开。”苏静蓉虽身孕明显,动作依然得体。轮到翠儿时,小丫头脆生生道:“愿爹来年抱上大胖孙子!”王老抠笑得合不拢嘴:“好,好!都有赏!”拜完年,一家人围坐吃饺子。王明柱吃到包着铜钱的饺子,众人齐声道贺“来年财运亨通”。席间笑语不断,仿佛昨日的刺杀只是场噩梦。但王明柱知道不是。早饭后,他叫来福伯:“昨日那批土匪的底细,查清楚了吗?”“查了。”福伯低声道,“黑风寨在城西五十里外的黑风山,寨主叫‘独眼龙’马三,手下有四五十号人,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。不过……他们向来只在城外作案,很少进城。”“很少进城,昨日却进城截杀。”王明柱沉吟,“是谁请动他们的?”“这个还在查。”福伯道,“但小人打听到,黑风寨最近和鸿运赌坊来往密切。”又是鸿运赌坊。王明柱眼神渐冷:“继续查。还有,府里护院再加一倍,日夜轮值。”“是。”正月初二,回娘家。几位娘子在京中无娘家可回,便都在府里。周婉娘安排了下人轮休,自己也难得清闲,在院里晒着太阳做针线。苏静蓉靠在躺椅上,林红缨在旁边给她揉腿。“四姐姐这腿肿得厉害。”林红缨皱眉,“秋菊开的药可管用?”“管用,就是慢些。”苏静蓉微笑,“怀孕都这样,不碍事。”正说着,秋菊端着药碗过来:“四姐姐该喝药了。”苏静蓉接过,眉头都没皱一下便喝尽。秋菊又递上一碟蜜饯:“这药苦,压一压。”“五娘费心了。”几个娘子正说着话,门房来报:“几位太太,外头来了位道长,说是四太太的故人。”苏静蓉一怔:“道长?”“是,自称青云子。”苏静蓉眼中闪过惊喜:“快请!”不多时,一位青袍道士走进院来。这道士约莫五十来岁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手持拂尘,颇有仙风道骨之态。见着苏静蓉,他稽首笑道:“静蓉师妹,多年不见了。”苏静蓉要起身,被青云子拦住:“你身子重,不必多礼。”又看向其他几位娘子,“这几位是?”“都是我家相公的夫人。”苏静蓉一一介绍。青云子点头致意,这才道:“前日收到你的信,师兄让我来看看。信中所说‘血煞’之事,可是当真?”“千真万确。”苏静蓉正色道,“师兄,此事关乎西南无数百姓性命,也关乎我家相公安危。”青云子沉吟:“若真是血煞,寻常手段确实难制。不过……”他看向秋菊,“这位夫人身上,似乎有克制之物?”秋菊忙道:“道长说的是赤血石?我确实有些压制之法,但若血煞已成,恐怕……”“可否让贫道看看?”秋菊回房取来药囊,从中取出一个小玉瓶。青云子接过,拔开塞子闻了闻,点头:“冰魄草精华,确能克制赤血石邪气。只是分量太少,若遇血煞,杯水车薪。”“道长可有良策?”王明柱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他处理完府中事务,听说来了位道长,便赶过来。青云子打量王明柱片刻,眼中闪过异色:“这位便是王公子?果然气度不凡。”“道长谬赞。”王明柱行礼,“方才听道长说起血煞,不知有何应对之法?”青云子示意众人坐下,缓缓道:“血煞乃极阴邪物,需以至阳之物克制。纯阳之血最佳,但常人难寻。其次便是雷击木所制法器,或纯阳功法修炼者。”“雷击木?”王明柱心中一动,“何处可寻?”“雷击木可遇不可求。”青云子道,“不过贫道手中恰有一段,是十年前在昆仑山所得。本打算炼制法器,若王公子需要,可先借与公子。”苏静蓉惊喜:“师兄大恩,静蓉感激不尽!”“先别急。”青云子正色道,“血煞凶险,即便有雷击木,也需配合阵法才能克制。贫道需去赤蛇谷实地查看,方能布阵。”“这……”王明柱皱眉,“赤蛇谷如今被官兵封锁,且红雾弥漫,凶险异常。”“无妨。”青云子淡然道,“贫道修行数十年,自有护身之法。只是需王公子书信一封,让贫道能进谷查探。”王明柱当即应下:“我这就写信给张大人。”正月初三,小年朝。京城百官入宫朝贺,民间也热闹非凡。王家却闭门谢客,只福伯带着几个下人去庙里上香。青云子在府中住下,每日除了打坐,便是研究秋菊带来的赤血石。这日,他将王明柱叫到书房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王公子,你府中这块赤血石,是从何处得来?”“沅州赤蛇谷。”王明柱道,“还有一块在城西工坊挖到。”“城西?”青云子眉头一皱,“可否带贫道去看看?”王明柱带他去了城西工坊。青云子在地基坑前看了许久,又掐指算了算,脸色凝重:“此地确实有赤血石矿脉,且……已有开采痕迹。”“开采痕迹?”王明柱一惊,“可我买下这地时,并未听说有人开采。”“不是明着开采。”青云子蹲身,从坑边抓起一把土,“你看这土色,分明是被翻动过又填回去的。而且……”他指向远处山林,“那条小路,是最近才踩出来的。”王明柱顺指望去,果见一条隐约小径通向深山。“有人暗中开采?”他心中一沉。“十之八九。”青云子起身,“王公子,此事非同小可。赤血石若被歹人大量获取,炼制成邪物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“道长认为,开采者是何人?”“火蛇祭余孽,或……另有其人。”青云子沉吟,“不过能悄无声息在此开采,必是熟悉此地之人。王公子可查查,这地原是何人所有?”王明柱回府后立刻让福伯去查。原来这地原是城中一个姓钱的布商所有,三年前布商生意失败,将地和废弃砖窑一并卖给了王明柱。“钱布商如今何在?”“听说回老家了,具体在哪,没人知道。”福伯道。线索断了。正月初五,破五。按习俗要送穷神,府里大扫除。王明柱帮着搬了几件杂物,忽然想起一事:“福伯,咱们在京城置办产业时,可有与姓钱的布商打过交道?”福伯想了想:“有倒是有。钱布商当年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布商,咱们初来京城时,还曾想与他合作,但他瞧不上咱们的布,没谈成。”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他生意每况愈下,听说……是被人坑了。”福伯压低声音,“坑他的人,据说有官面上的背景。”王明柱若有所思。正月初七,人日。这日要戴人胜,吃七宝羹。几位娘子在院里剪纸人,互相赠送。翠儿剪了个胖娃娃,送给苏静蓉:“四姐姐,愿您生个这样胖的宝宝。”苏静蓉笑着接过:“翠儿手真巧。”正热闹着,门房忽然慌张来报:“少爷,不好了!工坊……工坊出事了!”王明柱心头一紧:“怎么回事?”“刚才工坊管事来报,说昨夜有人潜入,盗走了……盗走了库房里一批新织的细布,还有……还有账房里的银子!”“损失多少?”“细布五十匹,银子二百两。”门房道,“管事已经报官了,但官府说年节期间,人手不足,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能查。”王明柱脸色一沉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工坊里一片混乱。库房门锁被撬,里面空了大半。账房更是被翻得乱七八糟。管事张老头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:“少爷,是小人失职,小人该死!”“起来。”王明柱扶起他,“昨夜谁值守?”“是……是小人的儿子大壮。”张老头哆嗦道,“可大壮昨夜被人打晕了,现在还没醒。”王明柱去看大壮,果然后脑有伤,昏迷不醒。秋菊来看了,说是中了迷药,又挨了一棍,需好生调理。“不是普通贼。”青云子查看现场后道,“库房锁是高手撬的,账房翻动却故意弄得杂乱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“找什么?”“这就难说了。”青云子沉吟,“王公子最近可有什么重要物件放在工坊?”王明柱忽然想起那块赤血石。虽然已经带回府中,但工坊挖出赤血石的事,知道的人不少。“他们可能在找赤血石。”他沉声道。青云子点头:“很有可能。”正月初八,顺星。夜里要在院中摆灯祭星。王明柱带着家人在院中摆了四十九盏小灯,按北斗七星排列。烛光摇曳,映得庭院如梦似幻。祭星完毕,众人回房。王明柱却睡不着,独自在院中踱步。自从西南归来,麻烦接踵而至。酒楼闹事、假舅舅讹诈、土匪截杀、工坊失窃……这些事看似孤立,但背后似乎有只手在操控。是谁?火蛇祭余孽?朝中某些人?还是……“相公。”周婉娘披衣出来,“夜深了,该歇了。”王明柱握住她的手:“婉娘,你觉得这些事,是冲着我来的,还是冲着咱们家来的?”“有区别吗?”周婉娘轻声道,“相公是当家人,冲着相公就是冲着咱们家。”“我怕连累你们。”“说什么连累。”周婉娘靠在他肩头,“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……咱们也要一起飞。”王明柱心中一暖,搂紧她:“你说得对。”正月初十,石头生日。这日要祭碾磨、石臼等石器。府里按习俗祭了石磨,做了石磨豆腐。王明柱吃着豆腐,忽然想起一事:“福伯,咱们工坊的织机,可都是铁木所制?”,!“大多是,也有几台是石轮的。”福伯道,“少爷问这个作甚?”“我在想,如果有人想在织机上动手脚……”话未说完,一个工坊伙计慌张跑进府:“少爷!不好了!织坊……织坊着火了!”王明柱猛地站起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“就刚才!火势很大,已经烧了三间厂房!”“备车!”赶到工坊时,火已被扑灭,但三间厂房已成废墟,十几台织机烧成焦炭。工人们灰头土脸地站着,几个女工在啜泣。“怎么起的火?”王明柱沉声问。管事张老头颤声道:“不知道……就突然烧起来了。幸好是白天,工人都逃出来了,没人受伤。”青云子查看火场后,走过来低声道:“王公子,这火起得蹊跷。你看这里……”他指着废墟边缘,“火是从三个不同地方同时烧起来的,分明是有人纵火。”王明柱脸色铁青。纵火、盗窃、刺杀……对方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。正月十二,搭灯棚。京城开始准备元宵灯会,街上处处搭起灯棚。王家今年也扎了几个灯笼,准备挂在府门前。王明柱正在书房看账,算着工坊火灾的损失,门房又来报:“少爷,外头来了几个官差,说要见您。”“请。”来的不是普通衙役,而是刑部的捕头,姓孙。孙捕头四十来岁,面如黑铁,不苟言笑。“王公子,奉上命查办贵府工坊失火一案。”孙捕头抱拳,“有些话要问公子,还请如实相告。”“孙捕头请问。”“工坊起火前,可有什么异常?可与人结怨?”王明柱将最近发生的事简要说了,孙捕头听完,沉吟道:“依公子所言,这是有人蓄意报复。公子心中可有怀疑之人?”“暂无确凿证据。”孙捕头点头:“此案刑部会全力追查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下官听说,公子与火蛇祭一案有关?还从沅州带回了些东西?”王明柱心中一凛:“捕头此言何意?”“没什么,只是例行询问。”孙捕头淡淡道,“毕竟公子牵扯进那样的大案,有人报复也是情理之中。公子说是不是?”这话说得轻巧,却暗藏机锋。王明柱不动声色:“孙捕头说得是。不过工坊失火是刑案,与沅州旧案应无关联。”“或许吧。”孙捕头起身,“今日就问到这里。若有线索,还请公子及时告知。”送走孙捕头,青云子从屏风后走出:“这捕头话里有话。”“嗯。”王明柱皱眉,“他在试探我。”“王公子需早做打算。”青云子正色道,“对方既然敢纵火,就敢做更狠的事。贫道明日便启程去沅州,尽快解决血煞之事。公子在京中,千万小心。”“道长也要小心。”正月十三,上灯。京城华灯初上,王家却气氛凝重。工坊烧毁,损失惨重,虽不至于伤筋动骨,但也是不小的打击。更让人忧心的是,暗处的敌人似乎越来越肆无忌惮。晚饭后,王明柱将几位娘子和福伯叫到书房。“最近发生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他环视众人,“对方来者不善,咱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“相公有什么打算?”周婉娘问。“三件事。”王明柱道,“第一,家中加强戒备,各院都要有护院值守。第二,生意上收缩,暂不扩张,稳住现有产业。第三……”他看向苏静蓉,“四娘身子重,需特别保护。从今日起,四娘院里加派双倍人手。”苏静蓉摇头:“不必如此,我还能自保。”“小心为上。”王明柱坚持。林红缨道:“镖局那边我联系了几个旧部,都是好手,可以请来府里帮忙。”秋菊也说:“我配了些防身的药粉,明日分给各院。”芸娘、梅香、翠儿也纷纷表示会小心。王明柱心中感动,却更觉责任重大。这一屋子人,都是他的牵挂。正月十四,试灯。京城灯会进入高潮,满城灯火如昼。王家闭门不出,只在院中挂了几个灯笼应景。夜深人静时,王明柱忽然惊醒。院中有异响。他悄悄起身,从窗口望去,只见几个黑影翻墙而入,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。看身形动作,都是高手。果然来了。王明柱握紧枕下匕首,正要叫醒睡在旁侧的周婉娘,却见她已睁眼,对他做了个噤声手势。夫妻二人悄然下床,躲在门后。黑影分作三路,分别扑向正房、书房和苏静蓉的院子。“找死!”王明柱心中怒起,拉开门闩,冲了出去。几乎同时,林红缨也从隔壁房冲出,刀光如雪,直取最近的黑影。院中顿时打成一团。来的共有八人,个个身手不弱。但王家早有准备,护院们听到动静,立刻围了上来。秋菊从房中撒出药粉,几个黑影顿时动作迟缓。苏静蓉的院里传来打斗声,王明柱心急,一刀逼退对手,冲向那边。,!院中,两个黑影正与苏静蓉的丫鬟小荷缠斗。小荷武功不弱,但以一敌二,渐落下风。苏静蓉站在廊下,手中握着一把短剑,神色冷静。“四娘小心!”王明柱冲入院中,拦住一个黑影。就在这时,另一个黑影忽然甩出一把暗器,直射苏静蓉!“小心!”王明柱想挡已来不及。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青影从天而降,拂尘一挥,将暗器尽数扫落。青云子!原来道长还未离京,察觉有异,及时赶到。“妖孽敢尔!”青云子厉喝,拂尘如剑,瞬间刺倒一人。有了青云子加入,战局瞬间逆转。八个黑影死伤过半,剩下两个见势不妙,转身就逃。“留下活口!”王明柱急道。但两人逃得极快,翻墙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清点战场,击毙三人,重伤两人,逃走三人。护院伤了五个,所幸都不致命。审问重伤的两人,却都咬毒自尽——是死士。“好狠的手段。”青云子皱眉,“这些人训练有素,不是普通贼寇。”王明柱查看尸体,在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一个刺青——火焰缠绕的蛇形。“火蛇祭!”他咬牙切齿。果然是他们。“他们这是要灭门。”周婉娘脸色发白。“灭不了。”王明柱握紧拳头,“从今日起,府里所有人不得单独外出。生意上的事,福伯你多费心。”“是。”青云子道:“王公子,事态紧急,贫道明日一早就动身去沅州。血煞不除,火蛇祭便有余力作乱。”“有劳道长了。”这一夜,王家无人入眠。正月十五,元宵。京城灯会达到顶峰,满城狂欢。王家却大门紧闭,府中戒备森严。王明柱站在院中,望着远处天空绽放的烟花,心中却是冰冷。这个年,过得惊心动魄。而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(第五百零八章完):()穿成员外家傻大儿娶八房姨太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