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七,张大人从沅州的回信到了。信是赵铁山亲自送来的,他风尘仆仆,显然是昼夜兼程。王明柱在书房见了他,屏退左右。“王公子,张大人命我速回京城,全力协助您。”赵铁山压低声音,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,“这是大人的亲笔。沅州那边,青云子道长已开始布阵,但血潭异动频繁,道长说……恐怕镇压不易,需从源头解决。”王明柱拆信细读。信中,张大人对京城发现的赤血石网络深感震惊,尤其对慈济堂牵连其中表示忧虑。他指示王明柱,务必拿到确凿证据,同时不可轻举妄动,以免打草惊蛇。信中特别提到,他已密奏朝廷,请求暗中调拨可靠人手入京,协助彻查。最后叮嘱,在援手抵达前,务必以自保为先,收集证据为要。“张大人预计援手何时能到?”王明柱问。“最快也要十日。”赵铁山道,“大人已选调了五十名亲信精锐,由他的心腹参将带队,秘密启程。另外,大人还给公子留下了这个。”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令牌,正面刻着“兵部稽查”,背面是个“张”字。“见此令牌,如见大人。必要之时,可凭此令牌调动京城部分巡防营兵马,但需慎用。”赵铁山郑重道。王明柱接过令牌,入手沉甸甸的,心中稍定。有了官面上的支持,行事便多了几分把握。“赵千户一路辛苦,先在府中歇息。我们需要好好谋划一番。”赵铁山确实疲惫不堪,便由福伯安排去客房休息。王明柱独坐书房,将张大人信中所言与目前掌握的线索一一对应。慈济堂是重中之重,但那里背景深厚,直接探查风险太大。永丰货栈的胡东家虽已控制,但那个神秘的“阴先生”及其背后的火蛇祭核心人物,依然隐藏在暗处。他铺开纸笔,开始梳理行动计划。第一步,必须拿到慈济堂使用赤血石粉末制药的确凿证据。这需要潜入其内部,最好能拿到账册或药方。第二步,顺着永丰货栈这条线,摸清“阴先生”及其同党的藏身之处,最好能人赃并获。第三步,在援兵抵达、证据确凿后,联合张大人的人马以及可能争取到的清流力量,一举铲除这个毒网。每一步都凶险万分。慈济堂守卫必然森严;火蛇祭余孽穷凶极恶;而朝中可能存在的保护伞,更会疯狂反扑。正沉思间,周婉娘轻轻推门进来,手中端着参汤和一碟点心。“相公又在劳神了。”她将托盘放下,“赵千户安顿好了。我看他神色疲惫,已让厨房准备了滋补的膳食。”王明柱拉过她的手:“婉娘,接下来的日子,恐怕不太平。你和孩子们……”“相公不必多说。”周婉娘打断他,神色平静而坚定,“妾身既然嫁了你,便是王家的人。福祸与共,生死同当。家中有我,有各位妹妹,相公尽管去做该做之事。只是……”她声音微颤,“千万保重自己。”王明柱心中一暖,将她揽入怀中:“我答应你。”两人相拥片刻,周婉娘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方才秋菊说,她对照古籍,又琢磨出几种可能克制赤血石邪气的药方,想试试。只是其中几味药材稀缺,京中难寻。”“需要什么,让福伯想办法去寻,花多少钱都行。”王明柱道。秋菊的医术和用毒之能是家中一大依仗,她的研究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。晚膳时,一家人难得聚齐。赵铁山也被请上桌。席间,王明柱简要说了接下来的打算,但没有透露太多细节,以免众人过度忧心。林红缨立刻道:“潜入探查,我最在行。慈济堂也好,货栈地窖也好,我去。”“不可。”王明柱摇头,“你目标明显,且对方可能认得你。此事需寻生面孔,且要机敏谨慎。”苏静蓉放下汤匙,温声道:“我倒有个人选。我旧日一位同门的弟子,如今在京城做些……暗地里的营生,轻功极佳,为人也可靠。我可修书一封,请他相助。”王明柱知道苏静蓉所谓的“暗地营生”多半是江湖上的消息买卖或特殊委托,这类人往往各有门路。他略一沉吟:“此事风险极大,须得绝对可靠。”“此人欠我师门一个人情,可用。”苏静蓉点头,“我明日便联系。”秋菊也道:“我可配些迷香、软筋散,助潜入之人行事。只是慈济堂若是药堂,其中必有懂药之人,需做得隐秘。”芸娘、梅香、翠儿虽不懂这些打打杀杀、阴谋暗探之事,却也纷纷表示会管好家中产业,照顾好孩子,让王明柱无后顾之忧。王老抠听着,叹了口气:“柱子啊,爹老了,帮不上你啥忙。就一句话:小心使得万年船。”“爹,儿子记住了。”这一夜,王家书房灯火通明。王明柱、赵铁山、以及稍后被请来的福伯,反复推敲着计划细节。苏静蓉联系的那位江湖朋友,号“云中燕”,次日便有了回音,答应相助,约在城东一家不起眼的茶楼见面。,!二月二十八,午后。王明柱带着赵铁山,如约来到茶楼雅间。云中燕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,相貌普通,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,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灵动。他话不多,听完王明柱的要求和提供的永丰货栈、慈济堂的基本情况后,只问了几个关键问题:地窖可能的构造、慈济堂夜间守卫换班时间、需要取得何种证据。“三日后,此时此地,给王公子回信。”云中燕说完,便如一阵风般离开了,身法果然轻盈迅捷。王明柱和赵铁山对视一眼,心中稍安。此人确是个中老手。等待消息的三日里,王家外松内紧。王明柱让福伯通过各种渠道,加紧收集慈济堂东家、坐堂大夫的背景资料,尤其是与宫中、各王府的往来。林红缨则带着镖局的旧部,以加强护院训练为名,实则演练几种应对突发袭击的阵型。秋菊埋头在她的药房里,不仅配制了大量应急药物,还试着将压制赤血石邪气的药粉掺入普通香囊,让府中众人随身佩戴。苏静蓉除了哺乳守安,大部分时间也在书房,凭借昔年江湖经验,帮着分析情报,查漏补缺。周婉娘将府中账目、地契、重要文书重新整理,分别存放,做了最坏的打算。芸娘的酒楼、梅香的绣房、翠儿帮忙打理的杂物,也都悄无声息地加强了管理,防止有人趁机生事。三月初二,云中燕准时出现在茶楼。“永丰货栈地窖已探明。”他声音平淡,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,“入口在仓库西北角,有机关,需特定手法开启。地窖分两层,上层堆放普通货物掩人耳目,下层有六人常驻,负责将矿石研磨成粉,掺杂香料。每三日,会有一辆无标识的马车在子夜前后,将加工好的粉末运走,方向确是城东。我跟踪了一次,马车进了慈济堂后院。”“慈济堂内情况如何?”王明柱追问。“比货栈森严。”云中燕道,“后院有明暗哨各两处,夜间有护院巡逻。存放药材的库房有专人把守,我未能潜入。不过,我买通了一个负责倒夜香的杂役,他说曾见过库房最里间,偶尔有大夫模样的人进出,神色谨慎,手里拿的账册颜色与别个不同。”“可能便是记录特殊药材……或者说,赤血石粉末进出的私账。”王明柱判断。“需要我取来?”云中燕问。王明柱沉思片刻,摇了摇头:“仅取账册,若被察觉,他们可能毁灭其他证据,或提前转移。我们需要更全面的证据,最好是能在他们交易时,人赃并获。”云中燕点头:“下次送货,是在明晚子时。”明晚!王明柱心中一紧。张大人调派的援手最快也要七八日后才能抵京,眼下能动用的力量,只有赵铁山、府中护院、以及云中燕。时间不等人。错过这次机会,不知又要等到何时,且夜长梦多。“云兄,明晚可能助我一臂之力?”王明柱郑重抱拳。云中燕看了他一眼:“苏师姐的人情,值一次冒险。不过,对方不是善茬,需周密安排。”“这是自然。”回到府中,王明柱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商议。参与行动的只有他、赵铁山、林红缨、云中燕,以及赵铁山挑选的四名最精干的手下。秋菊提供各种药物支援,苏静蓉和周婉娘负责家中接应和应急。计划分两步:第一步,在永丰货栈马车出发后,于途中僻静处设伏,控制车夫和押运人员,替换成自己人,继续前往慈济堂。第二步,当慈济堂接收“货物”时,突然发难,控制现场,同时派另一小队直扑货栈地窖,拿下里面的人员和剩余赤血石。关键在于快、准、狠,不能走漏风声,更不能让对方有销毁证据的机会。“风险很大。”赵铁山眉头紧锁,“货栈地窖的人好说,但慈济堂内情况不明,万一有高手坐镇,或守卫远超预计,我们可能陷入苦战,甚至无法脱身。”“所以需要这个。”王明柱拿出张大人给的令牌,“事发后,立刻以此令牌调动最近的巡防营兵马,以‘稽查私运禁药、勾结邪教’为名,封锁慈济堂和永丰货栈。只要我们撑到官兵到来,控制住现场和人证物证,大局可定。”林红缨摩拳擦掌:“好久没活动筋骨了。相公放心,我定护你周全。”苏静蓉却有些忧虑:“巡防营是否可靠?若其中也有他们的人……”“顾不了这许多了。”王明柱沉声道,“张大人既敢给此令牌,必是有所安排。这是我们目前能动用的最大助力。再者,行动迅捷,消息未必能立刻传到某些人耳中。”计议已定,众人分头准备。武器、药物、绳索、替换的衣物车马,一一备齐。秋菊连夜赶制强效迷香和解毒丸。云中燕再次外出,确认明晚送货的细节和路线。这一晚,王家宅院异常安静,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。王明柱去了苏静蓉的院子。守安已经睡熟,小脸红扑扑的,浑然不知外面的风浪。苏静蓉坐在灯下,缝着一件小衣裳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静蓉。”王明柱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微凉的手,“明日……”“相公不必说。”苏静蓉放下针线,抬头看他,目光温柔而坚定,“妾身知道你要去做大事。我和守安,在家里等你平安回来。”她拿起刚刚缝好的小衣裳,塞进王明柱手中,“这是用平安符的布头缝的,给相公带着。愿它保佑你,如上次一样。”王明柱握紧那件柔软的小衣,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与责任。他俯身,在苏静蓉额上轻轻一吻,又看了看熟睡的儿子,低声道:“等我回来。”他又依次去了其他娘子院中。周婉娘默默为他整理衣袍,系好每一个扣子;林红缨反复检查他的护身软甲;秋菊将各种药瓶仔细放入他怀中暗袋;芸娘、梅香、翠儿红着眼眶,却强忍着不落泪,只反复说着“相公小心”。最后,他去了父亲王老抠的院子。老爷子还没睡,在灯下看着一本旧账册,见他来,叹了口气:“都安排好了?”“嗯。”“爹帮不上你啥,就一句老话: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实在不行,保命要紧,产业啥的,没了就没了。”“儿子明白。”三月初三,夜。无月,有薄雾,正是行事的好天气。王家侧门悄然打开,数道黑影鱼贯而出,迅速没入夜色。王明柱身着利落的深色劲装,腰佩长剑,怀中揣着雷击木心和那件小衣。赵铁山、林红缨、云中燕及四名精锐紧随其后。按照计划,他们提前埋伏在永丰货栈通往慈济堂的必经之路——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。子时刚过,果然听见车轮辘辘声传来。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马车,在两骑押送下,缓缓驶入巷中。就是现在!云中燕如鬼魅般从屋檐飘下,手中细针连闪,两名骑手哼都未哼便软倒。赵铁山带人扑向马车,车夫刚欲惊呼,已被捂住嘴拖了下来。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。王明柱上前掀开车帘,里面是七八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麻袋,戳破一角,暗红色的粉末漏出,带着熟悉的腥气。“换上衣服,快!”林红缨低喝。两名身材相近的手下迅速换上骑手的衣服,赵铁山亲自驾车,王明柱和林红缨、云中燕藏身车中。马车继续向慈济堂驶去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慈济堂后院门悄然打开一条缝,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,看了看马车和“熟悉”的骑手,点了点头。马车驶入后院。就在后院门即将关闭的刹那,王明柱等人如猛虎出闸,扑向院内!“什么人?!”惊呼声刚起,便被扼断。赵铁山直扑亮着灯的正屋,那里隐约有人声。林红缨和云中燕分头解决院中暗哨和护院。王明柱则带一名手下,冲向那个杂役描述过的库房。库房门锁着,王明柱毫不犹豫,一剑劈开!冲入其中,果然在最里间发现一个上锁的铁柜。再次破锁,里面赫然是几本特殊的账册,记录着“赤血粉”的入库、加工、出库详情,接收方除了慈济堂自身,竟还有几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名字——某位郡王府、某位当朝显贵的别院……与此同时,正屋里的打斗声也戛然而止。赵铁山押着一个身穿绸衫、面如土色的中年胖子出来,正是慈济堂的明面东家。旁边还瘫着一个山羊胡的老者,是坐堂大夫,手中还攥着一小包赤红粉末。“王公子,找到些东西。”赵铁山递过几张药方,上面写着“赤血安神散”、“朱砂养荣丸”等名目,成分里果然都有“赤血粉”。人赃并获!王明柱不敢耽搁,立刻让一名手下发射信号火箭。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。几乎同时,远处永丰货栈方向也隐隐传来喧哗,想必另一队人马也已得手。接下来,就是等待巡防营,以及……应对可能到来的反扑。王明柱握紧剑柄,站在慈济堂后院中,环视着这片刚刚被撕开伪装的毒瘤之地。夜风吹拂,带来初春的寒意,也吹动了他怀中那件柔软的小衣。他知道,真正的风雨,刚刚开始。(第五百一十一章完):()穿成员外家傻大儿娶八房姨太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