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沟的日子悠长而宁静。王明柱每日早起,陪父亲在村中散步,看晨雾从青瓦上升起;午后或与周婉娘去田垄边看麦浪,或与族老商议义田、学堂的章程;傍晚则与儿时玩伴围坐村头老槐树下,听他们讲这些年村里的变迁。这日,铁蛋领来了七八个后生,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,皮肤黝黑,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渴望。“柱子哥,这些都是愿意去京城闯荡的。”铁蛋搓着手,“都是本分人家孩子,肯吃苦。”王明柱挨个问了些话,又让周婉娘暗中观察他们的举止谈吐。最终选了五人:两个机灵的,准备安排去酒楼布庄做学徒;三个沉稳有力的,可去工坊学手艺。“去了京城,需守规矩,听安排。工钱从优,吃住全包,但需签三年契约,中途不得无故离开。”王明柱正色道,“若做得好,三年后愿留下,可升管事;愿回乡,也赠一笔安家费。”几个后生连连点头,激动不已。铁蛋替他们道谢:“柱子哥,您这是给了他们一条出路啊!”“都是乡亲,互相帮衬。”王明柱笑道,“你也准备准备,过几日随我回京,先在工坊帮忙,熟悉了再安排。”铁蛋喜出望外,连声应下。安排好此事,王明柱和周婉娘去看了村中准备修路的地段。老族长指着一条泥泞的土路:“就是这儿,一下雨就没法走。柱子你捐的银子,咱们打算先铺石子,再慢慢攒钱铺青石板。”“石子路也好,至少不泥泞。”王明柱点头,“等秋收后,乡亲们农闲时一起出力,工钱照给,还能多份收入。”周婉娘补充道:“账目需清晰,每日用工、用料都要记录,月底公示。银子不够了再说,但账不能乱。”老族长连连称是,越发觉得这位京城来的大少奶奶不仅气度不凡,心思也缜密。转眼在王家沟已住了十日。这日午后,王明柱收到京城来的家书——是苏静蓉的笔迹,报平安,说家中一切安好,守安又胖了些,会翻身了。信末轻描淡写提了一句“前夜有宵小窥探,已被击退,勿念”。王明柱心中一沉。“宵小窥探”绝非小事。苏静蓉说得轻松,实情定不简单。他将信递给周婉娘,周婉娘看后,脸色也变了。“相公,家中怕是又不太平了。”“嗯。”王明柱沉吟,“我们出来不过十余日,对方便按捺不住。看来,暗处的敌人一直盯着。”“那咱们是否提前返京?”王明柱摇头:“既已说住半月,匆匆离去反惹人疑。且对方刚试探失败,短期内应不会有大动作。家中既有四娘、红缨、秋菊坐镇,还有云中燕暗中照应,应能应付。我们按原计划,五日后启程。”话虽如此,他心中已归心似箭。当晚,他修书两封。一封给苏静蓉,叮嘱加强戒备,万事小心,若有异动可求助张大人或青云子道长。另一封给福伯,让他暗中联系云中燕,查探近日有无新势力针对王家。信由铁蛋的堂弟——一个机灵的半大少年,连夜送往县城驿站。为防万一,王明柱让他扮作走亲戚,绕路而行。接下来几日,王明柱加快了在老家的事务安排。义田的章程与族老们敲定,先划出五十亩上好水田,收成五成归公中,用于赡养孤寡、资助学子;三成归佃户;两成留作修缮、储备。管理人选也定了,由族中公推三位品行端正的中老年人,王明柱这边派一名账房每季查账。学堂的事稍复杂,需请先生、定教材、建屋舍。王明柱留下五百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,让族里先物色地点和先生,等他回京后,再托人送些启蒙书籍和笔墨纸砚来。修路的五百两已到位,老族长拍胸脯保证会账目清明。王明柱又额外捐了一百两,让给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,每人做身新衣,发五斤白面。这些善举让王家在村里的声望如日中天。那几个曾说过闲话的闲汉,如今见了王明柱都远远绕道,或讪笑着点头哈腰。王老抠这几日心情极好,每日背着手在村里转悠,接受乡邻的恭维。他对儿子说:“柱子,你做的这些事,爹高兴。钱挣了是本事,会用钱、会做人,更是本事。”“爹教导的是。”王明柱扶着他,“等京城那边安稳了,咱们常回来住。”“好,好。”离乡前一日,王明柱独自去了后山母亲坟前。摆上祭品,焚香静立。“母亲,儿子明日便回京了。京城虽不太平,但儿子有妻儿家人要守护,有家业要支撑。您在天之灵,请保佑王家平安顺遂。”山风呜咽,似是回应。下山时,遇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樵夫,是村中辈分最高的太叔公。太叔公眯着眼看了他半晌,沙哑道:“柱子啊,你身上有煞气,也有贵气。此番回京,路不好走。记住,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。该硬时硬,该软时软。”王明柱心中一凛,恭敬行礼:“太叔公教诲,柱子谨记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老人摆摆手,背着柴捆蹒跚而去。当晚,王明柱与周婉娘收拾行装。周婉娘将这几日乡亲们送的山货、土产一一打包,又给京中各位娘子准备了老家特色的绣品、吃食。“婉娘,这次回去,怕是要面对更多风浪。”王明柱轻声道。“妾身不怕。”周婉娘握住他的手,“有相公在,有姐妹们齐心,再大的风浪也能过去。”“只是苦了你们,跟着我担惊受怕。”“夫妻本是一体,福祸与共。”周婉娘微笑,“再说,如今咱们王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咱们有产业,有人脉,有御赐的匾额,还有张大人的支持。那些宵小,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,见不得光。”妻子的话让王明柱心中一定。是啊,如今的王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从王家沟出来、毫无根基的商贾之家了。与此同时,京城王府。苏静蓉将王明柱的回信仔细收好。信中叮嘱她都记下了,但有些事,信里不便多说。那夜来袭的三个黑衣人,虽死了一个,逃了两个,但显然不是结束。这几日,府外多了些生面孔徘徊,醉仙楼和布庄也有地痞骚扰,虽被掌柜和伙计挡了回去,但明显是有人指使。“对方在试探,也在施压。”苏静蓉对林红缨、秋菊等人道,“他们知道相公不在,想趁虚而入,搅乱咱们的生意,动摇人心。”林红缨伤愈后精力充沛,闻言怒道:“怕他们不成!来一个打一个,来两个打一双!”秋菊却更冷静:“三姐姐莫急。对方用这种下三滥手段,说明他们不敢明着来,或者……实力不足。咱们只要稳守不出,他们无可奈何。”苏静蓉点头:“五娘说得对。传话下去,各处店铺加强戒备,但照常营业。若有地痞闹事,报官处理,不要私斗。府中护卫分作两班,轮流休息,保持警惕。饮食水源,每日由秋菊查验。”芸娘有些担忧:“酒楼那边……生意会不会受影响?”“短期内或许会,但咱们醉仙楼名声在外,客人多是熟客或慕名而来,不会被几个地痞吓退。”苏静蓉安慰道,“芸娘你多费心,安抚好伙计,工钱这个月加一成。”梅香轻声道:“我那边绣房倒还好,多是女客,那些地痞不敢进去闹。就是……前日有生人想高价买咱们的绣样图册,我没答应。”苏静蓉眼神一凝:“那人什么模样?”“三十来岁,商人打扮,说话带点南边口音。”梅香回忆,“他说是替外地东家采买,但我看他眼神飘忽,不像是正经生意人。”“多半是来探虚实的。”苏静蓉沉吟,“梅香,那些新创的绣样图册,从今日起收好,非熟客不示。铺子里只摆些寻常花样。”“嗯。”翠儿小声道:“四姐姐,我……我能不能也做点什么?我看门护院不行,但可以帮着秋菊姐姐晒药、分药,或者帮芸娘姐姐算算小账……”苏静蓉温柔地摸摸她的头:“翠儿有心了。你就跟着秋菊吧,多学些药理知识,也是好的。”安排妥当,众人各自去忙。苏静蓉抱着守安回到房中,小家伙刚睡醒,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,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。“守安啊,你爹爹就快回来了。”苏静蓉轻点他的鼻尖,“等爹爹回来,这些魑魅魍魉,便该消停了。”她走到窗边,望向南方。天空湛蓝,白云悠悠。而此刻,京城某处深宅密室中,几个身影正在密谈。“王府防备森严,那晚折了一个兄弟,也没探出虚实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道。“苏静蓉……‘玉面罗刹’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另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,“不过,她再厉害,也是女流之辈,要照顾幼子,要管理内宅,总有疏漏的时候。”“七爷的意思是……”“继续施压。醉仙楼、布庄、工坊,轮流骚扰,让他们疲于应付。另外,查查王明柱何时返京,路上……给他备份‘大礼’。”“是!”“记住,手脚干净些。王明柱如今有兵部侍郎和清流护着,明面上动不得。但若是‘意外’……就怪不得谁了。”密室中响起低沉的笑声。五月初十,王明柱一行启程返京。除了原来的随从,又多了铁蛋等五个后生。马车离村时,几乎全村人都来送行,老族长带着族老一直送到村口。“柱子,常回来啊!”“大少奶奶,一路平安!”王明柱和周婉娘挥手作别。马车驶出王家沟,将那片宁静的乡土留在身后。“相公,这次回去,怕是要忙一阵了。”周婉娘轻声道。“嗯。”王明柱点头,“京城那边,定有不少事等着咱们。”他掀开车帘,看着官道两旁飞速倒退的树木田野,眼神渐锐。山雨欲来风满楼。而他,已准备好迎接这场风雨。马车疾驰,向着京城的方向。而在他们前方百里处的山林中,一场精心布置的“意外”,正在静静等候。(第五百一十九章完):()穿成员外家傻大儿娶八房姨太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