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聿键听完,并未露怯,反而轻哼一声。“听起来,倒真是个铁核桃。”“是铁核桃。”郑芝龙点头,“那赤嵌楼虽小,却与热兰遮城互为犄角,锁死了港口。我们的船队只要靠近,就要先洗一轮炮火浴。”堂内气氛,一时沉闷如铁。朱聿键负手踱步,脚步声一下下敲击着所有人的心弦。“郑芝龙。”他忽然停步,直视着这位曾经的海上霸主。“你也说了,这都是‘以前’的难处。”郑芝龙一愣。他迎上朱聿键的目光,那眼神里,藏着狡黠,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期待。“殿下!”郑芝龙的腰杆,猛地挺直!他眼中爆出一抹凶光,那是被压抑许久的海盗本性,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!“若是以前,卑职不敢夸这个海口!那时我们船小炮弱,够不着他们的城墙,只能望洋兴叹!”“但现在……”他猛地转头,望向窗外,远处洋浦港内,那艘巍峨如山岳的“广东舰”,桅杆高耸,直入云霄!“现在,我们有这等海上巨城!有朝廷新铸的万斤红衣大炮!”郑芝龙的声音陡然高亢,充满了复仇的快意!“热兰遮城再硬,它也是个死物!红毛番在那里的驻军,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人!他们最大的依仗,无非就是那几十艘破船和那几堵破墙!”他冲到海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遥远的巴达维亚(今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)。“这里,是红毛番的老巢!离东番万里之遥!他们的援军就算插上翅膀,没有半年也飞不过来!”“只要我们封死海路,那两座城,就是海上的两座孤坟!是瓮中之鳖!”郑芝龙猛地握拳,狠狠砸在海图上!“我们先扫清他们的船队,再登岛攻城!”“卑职就不信,这世上,还有轰不烂的乌龟壳!”“好!”朱聿键一声大喝,眼中精光迸射!“要的就是这股气势!”郑芝龙躬身道:“卑职定叫那红毛番片甲不留,滚出我大明海疆!”俞咨皋也上前一步,抱拳请命:“殿下,要打,就打个干干净净!北边淡水尚有西班牙人的据点,虽是疥癣之疾,也一并拔了吧!”“自然是一并拔了!”朱聿键冷笑,杀气毕露。“打扫屋子,岂能留下边角?传本王将令!”“中华之地,岂容蛮夷觊觎!”“水师各部,即刻休整船只,补充弹药粮草!”“十日后,全军开拔!”崇祯八年,十月下旬。舰队采用“先东后北”的间接航线,利用季风与洋流分段航行,完美避开了正面顶风的困境。借着风隙与大潮。朱聿键立在“广东舰”巍峨的船头,狂风将他身上的盘龙袍吹得鼓荡,衣袂翻飞如龙。他眯起眼,目光穿透湿咸的水雾,牢牢落在南方那片浑浊的海天交界处。“殿下,风向绝佳。”俞咨皋大步走上甲板,伸手扶住满是水汽的护栏,声音里是压不住的亢奋。“照这个速度,比预想的还要快!”“那帮红毛番恐怕做梦都想不到,咱们的主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跨越千里海疆,骑到他们脸上!”“越快越好。”朱聿键吐出四个字,声音冷得像冰。“兵贵神速。”话音未落,桅杆顶端的了望哨猛地吹响了号角。“呜——!呜——!”传令兵顺着缆绳飞速滑下,踉跄着跑到二人面前,单膝跪地。“报!”“前方二十里,发现红毛番船队!”“规模?”俞咨皋喝问。“约莫三十余艘!看旗号,是荷兰人主力护卫舰,应该是在巡逻!”朱聿键闻言,嘴角牵动,那抹笑意带着刺骨的冷意。“三十艘?”“正好拿来祭旗。”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征皇权的尚方宝剑。剑锋破空,在阴沉的天色下划出一道割裂天海的寒光。“要喊话让他们投降吗?”身旁的副将试探着问了一句,“毕竟两国并未正式宣战……”“宣战?”朱聿键猛地转头,那目光让副将后背发毛,慌忙低下了头。“番夷窃据我海疆,杀我子民,掠我财富,这仗从十年前就开始了。”“还需要宣什么战?”“得令——!”号角声陡然变得急促、激昂,令旗在风中疯狂舞动,发出撕裂空气的锐响。远处的荷兰船队显然也发现了这支从迷雾中杀出的庞然大物。起初,他们还试图通过旗语询问,甚至摆出了防御姿态,企图依仗着坚船利炮像往常那样恐吓一番。然而,回应他们的,是雷鸣。“轰!轰!轰!”大明水师的前锋,以“广东舰”和“福建舰”为首的巨型战舰,率先发出了震天的怒吼。黑红色的硝烟很快吞没了海面,数枚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尖啸,狠狠砸向荷兰人的船阵。荷兰人并非庸手。船队指挥官范·德·维克是东印度公司的资深船长,在短暂的错愕后,他迅速反应过来,咆哮着下令还击。“右满舵!抢占上风口!开火!上帝啊,那是大明的正规军,不是海盗!”荷兰人的盖伦船虽数量处于劣势,但凭借娴熟的操船技术和精良火炮,竟在第一轮交火中硬生生稳住了阵脚。海面上,水柱擎天。一枚炮弹擦着“广东舰”的船舷飞过,砸入水中,激起的浪花溅了朱聿键一身。他纹丝未动。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,只是紧紧盯着战局。双方你来我往,炮火连天。明军火力虽猛,但荷兰人的船体坚固,滑溜得像海里的泥鳅,利用风向不断调整角度,竟隐隐有了几分抗衡之势。“军门,这帮红毛鬼不好啃。”副将皱眉,“他们的炮打得准,船也快。”俞咨皋面色凝重,正欲下令调整阵型。就在这时,一直游弋在外围侧翼的郑氏船队,动了。郑芝龙站在“飞云号”上,看着前方胶着的战局,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神色。他很清楚,按部就班地打,吃掉这三十艘船是迟早的事。:()大明崇祯剧本,我偏要万国来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