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电影队的破卡车“突突突”开进村时,村口玩耍的娃娃们“呼啦”一下围了上去。“呀!又来个铁牛!”五岁的栓子指着车头喊。“笨!这是卡车!”汪小强已经十岁了,自觉见识多,“可这车后面咋拖着个大铁箱子?”开车的是个络腮胡汉子,姓马。他跳下车,嗓门洪亮:“放映队的!今儿晚上放电影!”“电影?”娃娃们面面相觑。李大业刚从合作社出来,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:“真放电影?马师傅,您没诓人?”“诓你干啥?”马师傅一拍车斗,“《地道战》!《红色娘子军》!晚上七点,村委会门口空地!都来啊!”消息像长了腿,眨眼传遍全村。“放电影?电影是啥?”“就是……人在白布上动!”王桂花比划着,“我在娘家看过一回!”“人咋能上白布?”“不是真人,是影子!”王桂花也说不清,“反正可好看了!”整个下午,村里像煮开了的水。娃娃们上课都坐不住,眼巴巴往外瞅。苏婉柔索性合上书本:“今儿提前放学,都去看吧——这也算开阔眼界。”村委会门口的空地上,马师傅支起了银幕。其实就是块大白布,四角用绳子扯着,拴在两根竹竿上。放映机摆在八仙桌上,盖着红布,神秘得很。汪小强绕着桌子转了三圈,伸手想掀红布。“哎!别动!”马师傅眼疾手快拍开他的手,“这玩意儿金贵得很!碰坏了把你小子卖了都赔不起!”“我就瞅瞅……”“瞅也不行!”汪小强瘪着嘴跑了。李大业凑过来,递上根烟:“马师傅,这人……真能跑到布上去?”马师傅接过烟点上,美美吸一口:“说了你也不懂。反正就是光啊影啊的,胶片一转,人就出来了。”“那……是真人吗?”“真人?”马师傅乐了,“想看真人去县里看戏!电影里的,都是假的!”“假的?”李大业顿时失望,“假的还有啥看头?”“嘿!假的比真的还带劲!”马师傅来劲了,“晚上你瞧好了!”太阳还没下山,空地上已经摆满了小板凳、小马扎。全村人都来了,连胡三爷都让儿子搬了太师椅,坐在最前头。王桂花领着妇女们炒瓜子,香喷喷的味道飘了一路。“看电影就得嗑瓜子!热闹!”汪七宝带着自卫队维持秩序:“都坐好!别挤!前头的别挡后头的!”娃娃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兴奋得嗷嗷叫。天擦黑,电影开场。马师傅掀开红布,打开放映机。“唰”一束光打在银幕上。激昂的音乐响起来,红星闪闪。“八一电影制片厂”几个大字跳出来。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娃娃们尖叫。银幕上出现八路军战士,钻地道、打鬼子。“这是《地道战》!”马师傅大声解说,“打小日本的!”画面里,战士们神出鬼没,打得鬼子哭爹喊娘。“好!”“打得好!”村民们看得热血沸腾,跟着喊。汪小强看得最入迷,拳头攥得紧紧的,嘴里嘟嘟囔囔:“打!使劲打!让小日本欺负人!”突然,“轰”一声巨响——银幕上爆炸了。几个胆小的娃娃吓得捂住耳朵。胡三爷却一拍大腿:“这炮仗响!比咱过年放的带劲!”李大业看得激动,时不时站起来比划:“这招我会!陈叔教过!”翠花拽他衣角:“坐下!挡着后头了!”“哦哦。”《地道战》放完,休息十分钟。马师傅换胶片。村民们意犹未尽,七嘴八舌议论。“这电影……真过瘾!”“比听说书强多了!”“那地道挖得,啧啧。”胡三爷眯着眼,对儿子说:“当年打鬼子,咱村也有人去。你三爷爷,就是那会儿没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这电影拍得真。”胡三爷抹抹眼角,“得让娃娃们多看,知道今天的好日子咋来的。”第二部放《红色娘子军》。女战士们英姿飒爽,歌声嘹亮。妇女们看得格外投入。王桂花眼睛都直了:“看看人家女的,也能打仗,也能顶半边天!”翠花小声说:“妈,咱们现在不也顶半边天?食品厂、合作社,哪样少了咱们妇女?”“是哩……”王桂花笑了,“咱们也是‘娘子军’!”韩静坐在人群里,看着银幕上那些勇敢的女性,心里热乎乎的。她想起自己被锁在黑屋里的日子。想起盛屿安把她救出来,给她新生活。现在,她穿着白大褂,在卫生室工作。她也成了能帮别人的人。这感觉……真好。两部正片放完,马师傅问:“还看不?我这儿还有部新片子,刚从省城拿来的。”,!“看!当然看!”“啥片子?”“《庐山恋》。”马师傅压低声音,“爱情片。”“爱情片?”村民们愣了,“啥叫爱情片?”“就是……搞对象的片子。”这话一出,气氛微妙起来。胡三爷皱眉:“搞对象有啥好看的?伤风败俗!”王桂花却感兴趣:“看看呗,反正都放了。”马师傅开始放。画面一出,全场傻眼。彩色电影!青山绿水,姑娘穿着花裙子,小伙子穿着白衬衫。两人在庐山散步、说话、笑。还有……拉手的镜头!“哎哟!”有老太太捂住眼睛,“这……这成啥样!”手指缝却露着,还在偷看。年轻人看得脸红心跳。李大业凑近翠花:“咱俩……咱俩以后也去庐山瞧瞧?”“去你的!”翠花脸红,“咱家这么多山不够你看?”“那不一样……”李大业小声说,“人家那山……好看。”电影放到男女主角差点亲上时,全场鸦雀无声。娃娃们被大人捂住眼睛。“小孩不能看!”大人们自己却看得目不转睛。胡三爷嘴里嘟囔“不像话”,眼睛却没离开银幕。放完了,灯亮起来。村民们面面相觑,一时没人说话。最后,王桂花打破沉默:“这电影……拍得真好看。那山,那水,那人……”“就是太……太开放了。”有老人摇头。“开放点好。”柱子妈忽然开口——她今天也来了,坐在角落里,“现在时代不一样了。你们看电影里那姑娘,多自信,多大方。咱村的姑娘,也该那样。”这话让大家都愣了。柱子妈,以前最保守的人,现在说这话?小丽坐在柱子旁边,悄悄握住他的手。柱子笑了,握得更紧。散场时,娃娃们不肯走。围着放映机,问东问西。“马师傅,电影里的人吃啥?”“吃胶片!”“啊?胶片能吃?”“骗你的!”马师傅哈哈大笑,“他们吃米饭吃肉,跟咱们一样!”“那他们晚上睡哪儿?”“睡胶片盒里!”娃娃们知道他逗人,嘻嘻哈哈闹成一团。汪小强最执着:“马师傅,我能摸摸胶片不?”“不行!”“就一下!”“一下也不行!”李大业凑过来:“马师傅,这电影……一个月能来一回不?”“想得美!”马师傅收拾设备,“全县几十个村,轮一遍得半年。”“啊?那么久……”“不过,”马师傅看看周围期待的眼神,“你们村要是愿意出点油钱,我可以多来两趟。”“出!我们出!”李大业拍胸脯,“合作社有钱!”盛屿安走过来,似笑非笑:“马师傅,您这‘油钱’怕是比油贵吧?”马师傅老脸一红:“盛老师瞧您说的……我这不还得吃饭嘛。”“行,”盛屿安爽快道,“以后每月来一次。油钱我们出,再给您加十块钱辛苦费——但片子得时新,别总放老掉牙的。”“成!”马师傅眼睛亮了,“下个月我带新片子来!保准时新!”人渐渐散了。但电影带来的兴奋劲儿,久久不散。娃娃们在月光下模仿电影里的动作。“我是八路军!嗒嗒嗒嗒——”“我是红色娘子军!冲啊——”大人们边走边议论。“那庐山真美,啥时候咱也能去看看。”“得了吧,先把咱村的山种好。”“不过那电影里的姑娘……真俊。”“你也想穿花裙子?”“想想咋了?”笑声飘在夜色里。盛屿安和陈志祥最后走。“怎么样?”陈志祥问。“挺好。”盛屿安看着空地上还没拆的银幕,“电影是扇窗。让他们瞧见外面的世界,瞧见不同的活法。”她顿了顿:“有时候,改改老脑筋,一部电影比一百场报告会都管用。”“是。”陈志祥点头,“你看柱子妈,以前多保守,今儿居然说‘开放点好’。”“这就是进步。”两人慢慢往回走。远处,娃娃们还在嬉闹。“我是侦察兵!不许动!”“我是护士!给你打针!”韩静的声音传来:“别闹了!该回家睡觉了!”“再玩一会儿嘛!”“不行!明天还上学呢!”声音渐渐远了。盛屿安抬头,月亮正圆。她知道,从今往后,这座山村的文化生活,又多了一抹亮色。电影的光,照进了现实。照亮了眼,也照亮了心。:()七零:踹飞极品后,我成兵哥独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