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晚上九点半,曙光村的宁静被炸了个稀碎。“嗡——轰轰轰——!”“呜呼——!嗷嗷嗷——!”摩托车引擎嘶吼混着少年怪叫,从村东头一路炸到村西头。三辆改装破摩托,排气管拆得只剩个响儿,车把上缠着红红绿绿的塑料彩带。每辆车后座都坐着个半大少年,没戴头盔,头发被风吹成鸡窝。“二狗!再快点!”“看我的!”领头的摩托猛地加速,前轮直接翘起来了。车灯在黑暗里划出鬼画符,照得路边草垛像群魔乱舞。村委会值班室里,汪七宝正打瞌睡。“砰——!!”一声巨响。汪七宝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,脑门撞上吊灯:“哎哟!敌袭了敌袭了?!”揉着脑袋冲出门,三辆摩托已经飙到村口土路上,扬起漫天黄土。“这帮小兔崽子!”汪七宝咬牙,抓起手电筒就追。两条腿哪追得上两个轮子?等他跑到村口,摩托早没影了。只剩空气里刺鼻的汽油味,还有远处逐渐消失的引擎声——跟鬼叫似的。“又来了……”汪七宝喘着粗气,手电光柱在黑暗里乱晃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。第二天一早,村委会挤满了人。“盛老师!你得管管!”王桂花拍桌子拍得震天响,“我家那兔崽子昨晚又偷骑他爹的摩托出去!回来一身土,还说啥‘追风少年’!我呸!追魂还差不多!”“我家那个也是!”李大婶抹眼泪,“他才十五啊!那车开得都快飞起来了!这要摔了可咋整?”“镇上现在流行这个,”汪七宝在旁边补充,“叫什么‘鬼火少年’,专挑晚上出来炸街,比谁不要命。”盛屿安坐在桌前,安静听着。等大家都说完,她才开口:“都是谁家孩子?”“还能有谁?王二狗!李铁柱!赵小军!”王桂花掰着手指数,“领头的就是王二狗!那小子以前还挺老实,自从去镇上上了初中,就跟换了个人似的!他奶奶说他这是‘鬼火上身’,得找神婆驱邪……”“驱什么邪,”盛屿安笑了,“这就是欠收拾。”正说着,陈志祥从门外进来:“我昨晚查岗看见了。三辆车,前轮离地,后座的人还站着挥手,很危险。”“那抓起来啊!”李大婶急道。“抓过一次,罚了款,教育了。隔两天又犯。”陈志祥摇头,“这种事,光堵没用。”盛屿安看向他:“那你的意思?”“得疏。”陈志祥吐出俩字。“行,”盛屿安站起来,“七宝,去把那三个‘鬼火少年’给我‘请’来。”……下午,三个少年被“请”到村委会。王二狗走在最前面,十六岁,瘦高个,头顶一撮黄毛倔强地翘着。李铁柱和赵小军跟在后面,都低着头。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?”盛屿安问。“知道,”王二狗梗着脖子,“飙车呗。我们又没撞人。”“没撞人是运气好。”盛屿安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,“啪”地摊在桌上。三个少年凑过去看。只看了一眼,脸全白了。照片上是各种摩托事故现场——有车撞树撞成麻花的,有人飞出去摔成烂泥的,有血肉模糊亲妈都认不出来的……“这、这是……”王二狗声音发颤。“上个月县里的真实事故。”盛屿安指着其中一张,“这个,十七岁,跟你一样喜欢飙车。现在躺在医院,脊椎断了,下半辈子都得让人端屎端尿。”她又指另一张:“这个,十六岁,后座带了个女同学。车祸,俩人都没救回来。女孩她妈现在天天在事故路口烧纸,疯了。”三个少年不说话了。李铁柱腿开始抖。“觉得飙车很酷?”盛屿安看着他们,“觉得把排气管拆了,半夜炸街,很威风?”“我、我们就是玩玩……”王二狗嘴硬,但气势已经垮了。“玩?”盛屿安笑了,笑得人心里发毛,“用命玩?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,真以为能掌控那铁疙瘩?知道什么叫离心力吗?知道紧急刹车时车身会怎么甩吗?不知道吧?不知道就敢飙?”她收起照片:“这样吧,既然你们这么‘热爱’机动车——”三个少年抬头。“我送你们去个地方。”盛屿安慢悠悠说。“什、什么地方?”“县交通队事故科,”盛屿安微笑,“让你们跟着交警叔叔出半个月现场,看看那些‘追风少年’最后都追哪儿去了。”三个少年脸“唰”地绿了。“要不这样——”陈志祥适时开口,“从这周末开始,每周六下午,我教你们正规的摩托车驾驶和维修。”三个少年眼睛又亮了。“但有条件,”陈志祥板着脸,“第一,不能再飙车。第二,认真学。第三,学好了要帮忙做正事。”“什么正事?”“村里需要运输的活,你们包了。用你们的技术为村里服务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三个少年你看我我看你。“干不干?”陈志祥问。“干!”王二狗第一个举手。李铁柱和赵小军赶紧点头。……周六下午,村口打谷场。三辆摩托停成一排。陈志祥站在车前,三个少年站得笔直。“第一课,认识车辆。”陈志祥拍着车座,“这不是玩具,是工具。工具用对了能造福,用错了——”他顿了顿:“能让你变成我刚才说那些照片里的样子。”他打开工具箱,开始讲解发动机原理、刹车系统、轮胎保养……讲得又细又枯燥。王二狗一开始还兴致勃勃,听了半小时开始打哈欠。“困了?”陈志祥看他一眼。“没、没有!”“那就实践。”陈志祥让开位置,“王二狗,过来把这辆车的火花塞拆下来清理。”“啊?我?”“怎么?不敢?”“敢!”王二狗撸袖子就上。可他哪干过这个?螺丝拧半天拧不动,扳手还砸到手。“哎哟!”“用巧劲,别用蛮力。”陈志祥示范,“这样,顺着螺纹,慢慢来。”王二狗学着做,这次成功了。当他看到那个黑乎乎的火花塞被清理干净重新装好时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成就感。“陈叔,这比飙车有意思!”他脱口而出。“哦?”“飙车就那么一下子,爽完就没了。”王二狗挠头,“但这个……这个是自己动手把东西修好了,感觉不一样。”陈志祥笑了: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接下来的几周,三个少年真变了。不再晚上炸街,而是围着陈志祥学技术——学怎么调化油器,怎么换刹车片,怎么判断轮胎磨损;学正规驾驶姿势,学交规,学安全常识。村里人发现,那几辆“鬼火”摩托的排气管装回去了,彩带拆了,车被洗得干干净净,该上油的上油,该紧固的紧固。“二狗,帮我拉趟化肥呗?”李大业找上门,“就两袋,我给钱。”“不要钱!”王二狗拍胸脯,“盛老师说了,这是为村里服务!”他骑着摩托稳稳当当把化肥送到地头。“铁柱,我家的猪饲料到了,在镇上……”“我去拉!”李铁柱二话不说出发。以前他们飙车,村里人见了就躲;现在他们骑车帮忙,村里人见了都笑呵呵的。“这帮小子,真变了。”“还是盛老师有办法。”“陈志祥也厉害,硬是把野驴驯成骏马了。”又过半个月,村里要往镇上送一批山货。量大,时间紧。“我们来!”王二狗带着俩兄弟,把三辆摩托后面都装了货架。一趟趟地跑,从早到晚。最后一趟回来时,天都黑了。三个少年累得瘫在村委会门口,脸上却笑得灿烂。“盛老师,我们今天跑了十二趟!”王二狗汇报战绩。“辛苦了。”盛屿安递给他们每人一瓶汽水,“感觉怎么样?”“累,但踏实。”王二狗灌了口汽水,“以前飙车,爽是爽,但心里空落落的。现在虽然累,但觉得……嗯,有用。”“对!有用!”李铁柱用力点头,“赵大爷还给我煮了鸡蛋,说谢谢我帮他送药。”赵小军不好意思地笑:“我爸妈今天夸我了,说我有出息了。”盛屿安看着他们,眼里有笑意。“还有个好消息,”陈志祥走过来,“县里要举办‘青年农机手大赛’,我给你们报名了。”“比赛?!”三个少年眼睛都亮了。“比正规摩托驾驶、维修、还有农用运输。”陈志祥说,“敢不敢去?”“敢!”声音震天响。比赛那天,曙光村去了好多人加油。王二狗他们穿着整齐工作服,骑着保养一新的摩托。动作规范,技术娴熟。维修环节,他们配合默契,十五分钟搞定一台发动机故障;运输环节,又快又稳,货物一点没洒。最后,拿了团体第三名。虽然没拿冠军,但三个少年捧着奖状,笑得像个傻子。回村的路上,王二狗突然说:“陈叔,我们想组个车队。”“车队?”“嗯,就叫‘曙光车队’。”王二狗眼睛亮晶晶的,“以后村里的运输活我们都包了。还能帮邻村拉货,赚点钱,给车队添装备。”陈志祥看向盛屿安。盛屿安笑着点头。“可以,”陈志祥说,“但要写个计划书,正规运营。”“没问题!”三个少年齐声应道。那天晚上,曾经的“鬼火少年”们坐在村口老槐树下,看着自己的摩托车。车灯明亮,车身干净。“二狗,你说咱们以前咋想的?”李铁柱问,“大晚上飙车,吵得全村睡不着,还危险。”“那时候傻呗,”王二狗摸着自己那撮黄毛,“总觉得那样酷。现在想想,真傻。”“我现在觉得,把车保养得干干净净,帮村里干活,这才叫酷。”赵小军说。“对!”王二狗站起来拍拍屁股,“走,回去写计划书!咱们‘曙光车队’,一定要搞出个名堂!”三个少年勾肩搭背走了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——从歪歪扭扭,到笔直挺拔。有些叛逆需要引导,有些热血需要安放。:()七零:踹飞极品后,我成兵哥独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