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办公室的门敞着。盛屿安站在门口,没急着进,先敲了敲门板:“校长,忙着呢?”“哎哟,盛大姐来了!快请进!”校长正在接电话,连忙摆手示意她坐。陈志祥跟在后面,顺手把门带上了,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。办公室不大,书架上堆满了文件,摇摇欲坠。墙上挂着一面锦旗——“老有所学,师恩难忘”,落款是“2008届全体学员”,边角已经泛黄了。“您二位稍等,我马上就好。”校长对着电话说了几句,挂了。他走过来,亲自给两人泡茶,茶叶放得那叫一个实在——杯子里一半都是茶叶梗子。“今天请二位来,是有件重要的事。”校长把茶杯推过来,茶水浓得发黑。盛屿安看了看杯子,没动:“您说。”“经过上次养生班的事,学校领导班子开了三天会。”校长搓了搓手,“决定对校外合作项目进行全面整顿。”盛屿安点点头:“应该的。不整顿,这儿都快成骗子集市了。”“但是……”校长苦笑,“我们这些人,年纪大了,有些新骗术实在看不透。什么‘区块链养老’、‘元宇宙理财’,听都没听过。”他看向盛屿安,“所以……想请您和陈大哥,担任‘学员监督员’。帮我们把把关。”盛屿安没马上答应。她端起茶杯闻了闻,又放下了——那茶味冲得呛鼻子。“校长,我们就是普通学员,哪懂这些。”“这话说的!”校长笑了,“您二位要是普通,那天底下就没能人了。监控我都看了——陈大哥那几下子,部队里练过的吧?出手快准狠,专挑疼的地方打。”陈志祥没否认:“以前当过几年兵。”“怪不得!”校长一拍大腿,“还有盛大姐,您查王德贵那些证据,比我们保卫科还专业。连他小舅子判刑的案卷号都查出来了——我们保卫科那几位,现在还在研究怎么用搜索引擎呢。”盛屿安看了陈志祥一眼。陈志祥点点头。“行。”盛屿安放下茶杯,“这活儿,我们接了。”“太好了!”校长喜出望外,拉开抽屉拿出两份聘书——红底金字,盖着学校公章,看着挺像回事。“这是聘书,您二位收好。另外,每个月有五百块钱津贴……”“不用。”盛屿安打断他,“我们不是为了钱。”“那……”“义务的。”盛屿安把聘书接过来,翻开看了看,“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“您说!”“整顿工作,我们说了算。”盛屿安看着校长,“查到哪里,查到谁,您都得支持。不能中途喊停,不能‘差不多就行’,更不能‘给个面子’——面子这玩意儿,有时候最害人。”校长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:“行!我全力支持!谁要敢说情,您让他直接找我!”“那好。”盛屿安站起来,“现在就开始。”“啊?”校长愣了,“现、现在?”“对。”盛屿安看了眼墙上的钟,“上午十点,正是时候。骗子一般这个点儿刚上班,精神头足,破绽也多。”她转头问陈志祥,“老陈,你那边呢?”“随时可以。”陈志祥也站起来,活动了下手腕,“需要带点什么吗?”“带眼睛和脑子就行。”盛屿安说,“手嘛……看情况。”校长赶紧问:“需要叫保卫科配合吗?”“不用。”盛屿安摆摆手,“人多动静大,打草惊蛇。就我们俩先看看,跟逛菜市场似的,才能看出真成色。”“好,好。”校长把他们送到门口,“需要什么,随时找我。我办公室电话24小时开机——虽然我老伴儿说这样容易得心脏病。”走出办公楼,陈志祥问:“从哪儿开始?”“合作项目办公室。”盛屿安脚步很快,“先去查查,还有多少‘王大师’藏在犄角旮旯里。”合作项目办公室在一楼最里边。门牌上写着“校外合作部”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:“李总,您放心,场地都安排好了。下周三下午,多功能厅。保证给您招满人……对,都是退休的,好说话,舍得花钱……”盛屿安推开门。屋里两个人: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烫着大波浪,正拿着电话说得眉飞色舞;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小伙,戴着眼镜,在整理资料,动作磨磨蹭蹭。看见盛屿安,女人皱了皱眉,捂住话筒:“您找谁?”“校长让我来的。”盛屿安走进去,很自然地坐下,环视四周——墙上挂着各种“优秀合作单位”的牌匾,落款都是些没听过的机构。女人脸色变了变:“查什么?”“所有。”盛屿安看着她,“项目清单,合作协议,资质证明。现在就要。”女人勉强笑了笑:“这位大姐,这些文件需要时间整理……”“刘主任已经停职了。”盛屿安打断她,“现在这里,归我管。我姓盛,新来的监督员。你可以叫我盛大姐,也可以叫我盛监督——随你便,反正都得配合工作。”,!女人愣住了,看向年轻小伙。小伙赶紧站起来:“我、我去拿……”“等等。”陈志祥挡在门口,“一起去。文件在哪儿,我们跟到哪儿,省得迷路。”小伙脸色发白。三人进了里间档案室,盛屿安跟了进去。档案室里堆满了文件盒,灰尘厚得能写字。盛屿安皱眉:“多久没整理了?”“半、半年……”小伙小声说。“清单呢?”“在、在电脑里……”“打开。”女人不情不愿地打开电脑,动作慢得像放慢镜头。屏幕上弹出一份excel表格,盛屿安凑过去看——好家伙,三十多个合作项目,密密麻麻。“养生保健”、“投资理财”、“古董收藏”、“国学讲座”、“易经风水”、“股票速成”、“保健品直销”……五花八门,跟骗子菜单似的。“这些,都有资质?”盛屿安指着屏幕。“有、有的……”女人声音发虚。“拿来我看看。”女人磨蹭着去翻柜子,找了半天,只拿出几份文件,还是皱巴巴的。盛屿安接过来,一份份翻。“这个‘易经风水班’……”她抬起头,“主讲人是‘玄机子大师’?这名字取得,听着就像算命的。”“对、对……”女人擦了擦汗。“有宗教场所登记证吗?有道士证吗?总不能拿个身份证就说自己会算命吧?那我还能说我会开航天飞机呢。”“……”“这个‘股票投资速成班’……”盛屿安又拿起另一份,“承诺‘月收益30’?印钞厂都没这速度。巴菲特来了都得叫声师父。”“……”“还有这个‘保健品直销’……”她笑了,“连食品经营许可证都没有。这是卖保健品还是卖‘三无产品盲盒’?”女人额头冒汗:“这、这些……都是刘主任批的……”“刘主任批的,就不用合规了?”盛屿安把文件扔回桌上,“全部暂停。”“啊?”女人急了,“这些都签了合同的,停了要赔违约金……”“违法合同,无效。”盛屿安语气冷硬,“你跟他们说,要么自己滚蛋,要么等市场监管局来请他们喝茶——我猜他们选前者。”女人还想争辩。陈志祥往前一步,没说话,只是站那儿。那一米八的个子,配上军大衣,压迫感十足。“需要我给校长打电话吗?”陈志祥问。女人闭嘴了。她拿起电话,手抖着开始一个个通知。盛屿安继续翻文件。翻到第三份时,她停下了:“这个‘夕阳红旅游团’……”她眯起眼睛,“收费每人五千。行程呢?”“在、在附件……”小伙赶紧找出来。盛屿安扫了一眼:“三天两夜,住郊区农家乐?景点就一个免费公园,外加‘参观当地特产超市’?”她气笑了,“这也能卖五千?抢钱都比这讲武德。”女人手一抖,电话差点掉了:“这、这个很受欢迎的,老人们都说好……”“是啊。”盛屿安冷笑,“老人钱好骗嘛。五千块,去郊区吃三天农家菜,买一堆‘三无特产’回家——这哪儿是旅游,这是‘人傻钱多速来’体验营。”她拿起那份合同:“这个,重点查。涉嫌诈骗。”女人脸白了: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“不知道就好好学。”盛屿安站起来,“今天下班前,把所有项目资料整理好。缺资质的,一律标注。明天我来看。”她顿了顿,“整理不完就加班,加班费没有,但可以有‘监督员陪聊服务’——我亲自陪你聊,聊到天亮。”说完,她转身往外走。陈志祥跟上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女人已经瘫在椅子上了。走出办公室,陈志祥低声说:“吓着她了。”“就得吓。”盛屿安脚步不停,“不吓,她不当回事。温水煮青蛙,煮到最后青蛙熟了,她也跟着熟了——连锅端。”两人走到院子里。阳光正好,几个老人在树下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树懒。看见他们,都停下来打招呼:“盛大姐,陈大哥!”“听说你们当监督员了?”“好事啊!早就该整顿了!”盛屿安笑着点头:“大家有什么线索,随时找我。别怕得罪人,得罪骗子不叫得罪人,叫为民除害。”“一定一定!”老人们围过来,七嘴八舌:“那个易经班,我老伴去了,花了八千买了个‘开光’葫芦!结果掉色!”“股票班更坑,我投了两万,现在一分钱没见着,讲师电话都打不通了!”“旅游团也是骗人的!说去海南看天涯海角,结果就在郊区水塘边立了块石头,上面写‘天涯’——海呢?被他们喝干了?”盛屿安一一记在本子上,笔尖唰唰响。“放心,一个一个查。该退的钱,一定退。不退也行,我跟他们好好‘聊聊’——我老伴负责聊,我负责记。”老人们这才散了,个个脸上带着期待。陈志祥看着她的笔记本:“记这么细?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嗯。”盛屿安合上本子,“这些都是证据,也是‘账本’。谁欠了多少,一笔笔算清楚。”两人正说着,钱富贵跑过来了,气喘吁吁:“盛大姐!我、我听说您当监督员了?”“对。”“那……我能帮忙吗?”钱富贵眼睛发亮,“我想……将功补过。扫地打水都行!”盛屿安看了他一眼:“行。你负责收集线索。老人们有什么被骗的经历,都记下来。记详细点,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骗子特征——越细越好,最好能画出画像来。”“好!”钱富贵使劲点头,“我一定办好!我带了本子和笔,随时准备着!”他转身要走。“等等。”盛屿安叫住他,“赵金枝那边……”“她、她愿意当反诈宣传员。”钱富贵说,“校长找她了。她说……只要能帮到别人,她愿意。还说要把那些假货都带去,当‘反面教材展览’。”盛屿安点点头:“挺好。假货用对了地方,也能发挥真价值。”钱富贵走了。陈志祥看着他的背影:“这人,真变了。”“是啊。”盛屿安挽住他的胳膊,“人都会变。有的往好了变,像老树发新芽;有的往坏了变,像烂苹果生虫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该浇水浇水,该扔垃圾桶扔垃圾桶。”“拉不动呢?”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盛屿安淡淡说,“各人有各人的命,强求不来。但至少,我们得把路指清楚——走不走,是他们的事。”两人慢慢往校门口走。夕阳西下,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上拖出两道坚定的痕迹。“明天……”陈志祥开口。“嗯?”“约谈那些人,我陪你去。”“怕我被欺负?”“怕你气着。”陈志祥笑,“你脾气急,容易上火。上次气得上火,牙疼了三天,吃不了我做的红烧肉。”盛屿安也笑了:“那你就给我降降火。”“怎么降?”“回家给我泡菊花茶,加冰糖。要泡得浓浓的,苦中带甜,就像生活。”“行。”车来了。两人上车,坐下。盛屿安靠着陈志祥的肩膀,闭上眼睛。“老陈。”“嗯?”“咱们这退休生活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还挺充实。比跳广场舞有意思,比打麻将刺激,还比带孙子省心——孙子嫌我们唠叨,骗子嫌我们多事,正好。”陈志祥笑了:“是啊。退休不是退场,是换个舞台接着演。咱这出戏,叫《老年侠客行》。”盛屿安也笑,没睁眼。车窗外,夕阳如火,烧红了半边天。那红光透过车窗,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:()七零:踹飞极品后,我成兵哥独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