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醍点点头,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崇拜与心疼:“姐姐和圣君哥哥出征这几日,一定辛苦极了!如今我们大获全胜,仙门百家都被我们打败了,以后魔域一定会安安稳稳,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太平了吧!”天下太平?我望着殿外飘来的淡淡云汽,心中轻轻叹息。这世间,只要有人的地方,便有纷争,有勾心斗角,有迫害与争斗,人心隔肚皮,永远不可能真正齐整。仙门虽覆灭,但还有大易皇朝为代表的人族,还有妖族、魅族、灵族、鬼市等各方势力,所谓的太平,不过是短暂的休战罢了。只是看着十醍清澈纯粹的眼眸,她年纪尚小,满心都是魔域胜利的欢喜,不该过早接触这些人心的阴暗与世事的复杂。我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,语气放得无比温柔,像在哄一个稚子:“放心,以后都是太平日子,再也没有打打杀杀,你可以安心在魔宫里玩耍,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。”十醍眼睛一亮,笑得眉眼弯弯,抱着我的胳膊蹭了蹭,满心都是对未来太平岁月的憧憬。我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,嘴角挂着温和的笑,指尖的冰凉与体内翻涌的不适,却在这一刻愈发清晰。归宗结界已破,仙门大势已去,魔域的盛世就在眼前,可我身上的隐疾,却如同藏在暗处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。只是此刻,大局未定,我不能倒下,也绝不可以倒下。能坚持多久,便是多久。至少不要让自己留有遗憾。阴月宫的暖炉燃起袅袅青烟,暖意包裹着周身,暂时压下了那股刺骨的寒意。我轻轻靠在软榻上,听着十醍与关山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望着窗外魔域的万家灯火,心中暗暗笃定。无论前路有何风雨,我都会守着这片土地,守着我在意的人,直到最后一刻。不知何时,困意如潮水般漫过心头,我便在这寝殿的软榻之上沉沉睡去,再无半分杂念惊扰。待意识缓缓回笼,睁眼醒来时,偌大的寝殿早已一片寂静,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,十醍与关山瞳的身影早已不见,想来是怕扰我安歇,悄然退下了。我轻轻掀开覆在身上的素色薄被,赤足踏在微凉的玉质地板上,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窗前。窗棂之上,已然系好了那串我亲自从高瞻房中取回的风铃,青琉璃与各色贝壳相碰,在穿堂而过的晨风里轻轻摇曳,叮铃铃的清脆声响漫满殿内,悦耳得能抚平心底所有的褶皱。我抬手,指尖温柔地在风铃冰凉的表面抚摸了一圈,指腹划过细腻的纹路,随后抬手将半开的窗子彻底推开。刹那间,清泠泠、带着魔域独有的冷冽气息的空气迎面扑来,拂过脸颊与发梢,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,让我整个人都变得清明起来。阴月宫的窗外,便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,崖下云雾缭绕,望不见底。对面则是连绵不绝、横亘千里的远山,层峦叠嶂,宛如一座浑然天成的巨大影壁,将阴月宫内与外界的视线彻底隔绝,守得一方隐秘安宁。人间早已步入芳菲四月,暖风拂面、花开遍野,可魔域的时节却永远停留在不秋不冬的清冷里,抬眼望去,入目皆是终年不谢的墨绿山林,苍劲挺拔,傲然伫立,万古不变色。我的目光在远处的山峦间静静眺望了片刻,收回视线时,轻声唤来一旁侍立的宫人,语气平静地询问:“圣君昨夜几时安歇?此刻可曾醒来?”宫人垂首恭敬作答:“回殿下,圣君昨日审讯战俘直至夜半时分,之后便在百尺楼偏殿歇下,如今早已起身,在正殿与诸位臣工处理政务了。殿下若是想见圣君,属下这便前去通禀,请圣君过来?”我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淡然:“不必,本殿亲自前去见他便是。”说话间,我的目光扫过桌案,落在那几只静静摆放的木雕之上,指尖微顿,随即头也不回地吩咐道:“找一只精致的木盒,将这几件木雕妥善收起来,放到本殿看不见的地方去。”“是,殿下!”宫人连忙应声,快步上前收拾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百尺楼正殿之内,魔君哥舒危楼早已端坐于高阶宝座之上,与满殿文臣武将议事正酣。殿内气氛肃穆,众人皆神色凝重,见我一袭圣女素色服饰缓步走入,满殿文武瞬间停下话语,齐齐躬身拱手,声音整齐划一:“臣等参见九幽殿下!”我随意挥了挥手,示意众人起身免礼,目光未曾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,径直踏着白玉阶走上高阶,侧身坐在了哥舒危楼身侧的专属席位上。哥舒危楼见我到来,当即停下了议事,周身的冷厉威严尽数褪去,只剩下满眼的温柔与关切,微微倾身看向我,低声询问:“昨夜休息得怎么样?心口的不适,可缓解了一些?”我侧过头,朝他露出一抹温和真切的微笑,轻声答道:“一夜无梦,睡得极安稳,心口也舒畅了许多。终究是回到了魔域,回到了家里,自然比在外漂泊时要安心百倍。”,!听到“家”这个字,哥舒危楼的眉眼瞬间舒展,嘴角扬起显而易见的笑意,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。我心中了然,他向来欢喜我将魔域视作归处,将他视作至亲之人,这份认可,于他而言比任何功绩都要珍贵。“方才议事,说到何处了?”我收回目光,脸庞转向大殿中央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稳,开口问道。“回主人,方才正与众位商议,该如何处置仙门各派被俘的修士。”这道沉稳的声音,正是关山令所发。也只有关山家族的人,会唤我为“主人”。我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阶下众臣:“诸位臣工可有什么想法?不妨都说说,本殿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。”话音刚落,性格暴烈的浞步便第一个站了出来,声如洪钟,语气满是愤懑地嚷嚷道:“大哥的意思是暂且将他们关押,再寻法子劝降招安,让他们归顺魔宫,为我魔域效力。可依属下之见,这群伪君子根本不必留手!就该一刀一个,斩尽杀绝才解气!他们哪一个手上没沾过我魔族人的鲜血?如今兵败被俘,落在我们手中,凭什么还要对他们善待宽容?!”我心中暗自认同浞步的说法,这些仙门修士与魔域征战多年,仇怨早已深植,绝非招安便可化解。于是我将目光投向站在前列的岚皋,淡淡开口:“岚皋,是你主张招安仙门百家?”岚皋闻言,身形微顿,目光隐晦地飞快瞥了一眼上座的哥舒危楼,随即垂首,低声应是。只这一个细微的动作,我便已全然明白。所谓招安之策,根本不是岚皋的意思,而是哥舒危楼的授意。岚皋身为魔宫四将之首,是魔君哥舒家族最忠实的追随者,此生只对哥舒危楼一人效忠,即便是我这身负魔神血脉、尊为阴月圣女的九幽殿下,在他心中,也终究要退居一射之地。我微微挑了挑眉,心头掠过一丝讶异。哥舒危楼竟想对仙门百家行怀柔之策——这般做法,在杀伐果断的魔域之中,未免显得太过天真。我抬眼望向身侧的魔君,语气轻缓,带着几分近乎纵容的耐心,如同在询问一个尚需点拨的晚辈:“阿初,说说你的想法。”哥舒危楼垂眸,眼底没有半分疏离,只有对我全然不藏的坦诚,一字一句,将心中谋划和盘托出:“并非一味怀柔。仙门百家中,老辈根深蒂固,执念难改;可那些年轻一辈,尚有可塑性,心未死、志未泯,亦有天赋潜力。我想择其中佼佼者,送入修罗场修习,让他们将原本的仙法道术,与我魔宫功法相融,打磨出一批兼具仙魔之长的集大成者,为我魔域所用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冷了几分,带着上位者的决断与狠戾:“至于那些宗门长老、一派领袖,还有骨子里宁死不降、满心只存除魔卫道之辈,想来也不会真心归降。留着,只是后患——这些人,自然留不得。”分而治之,择其精华,弃其朽木。这般算计,倒也不算稚嫩。我轻轻颔首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言定鼎的分量:“想法不错。”话音一转,我继续开口,替他将这方略补得滴水不漏:“圣君自当胸怀雅量,恩威并施。对那些愿意归降的仙门弟子,需始终以礼相待。他们若提出些许要求,只要不过分,便尽量应允,让天下人都看清楚,我魔域并非只知杀戮,亦有容人之心、纳贤之诚。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堵住某些迂腐文人之口,不至于对魔域口诛笔伐。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,怀柔、宽容,可以有力抵消前头的屠戮与仇恨,对于塑造全新的魔域形象非常重要。”说到此处,我目光一沉,语气冷冽如冰:“而对那些死忠于仙门、与魔域不共戴天之辈,实在没有留下的必要。不必声张,秘密处决便是。”我视线落向阶下,点名道:“浞步,这件事,便交给你。”浞步本就憋了一身戾气,听得此言,当即双目一亮,上前一步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,满是振奋:“谢九幽殿下信任!浞步定办得干净利落,绝不给魔宫留下半点祸根,定不叫您失望!”:()战灵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