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克利,那栋白色公寓的隔壁单位。这里与杨旭那套奢华却混乱的公寓仅一墙之隔,但气氛截然不同。窗帘紧闭,只有数块巨大的液晶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将隔壁公寓客厅、卧室乃至卫生间的每一个角落,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。杨帆站在监控屏幕前,注视着画面里那个瘫倒在地毯上的身影。他的继弟,杨旭。屏幕里的杨旭,头发油腻凌乱,眼窝深陷,脸颊瘦得脱了形。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范思哲衬衫,沾满了不明污渍。此刻,他刚刚完成一次注射,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。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,嘴角挂着痴呆般的傻笑,偶尔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呓语。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和淤青,在高清摄像头下触目惊心。茶几上散落着注射器、锡纸、打火机,以及一些白色粉末。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甚至没有痛苦。只有一种被化学物质彻底摧毁后,灵魂抽离的空虚。曾经的杨家少爷,薛玲荣捧在手心的儿子。如今只是一具被毒瘾驱使、在虚幻和现实中沉沦的躯壳。赵虎站在杨帆侧后方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林锋则在操作台前,熟练地切换着监控视角。就在这时,监控屏幕上显示,隔壁公寓的门铃被按响了。瘫在地上的杨旭毫无反应。门铃持续响了近一分钟,门外的人似乎有钥匙,一阵窸窣声后,门被从外面打开了。一男一女走了进来。男人约莫四十岁,身材有些微微发福,穿着得体的管家制服。女人三十出头,同样穿着女佣制服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餐盒。他们正是薛玲荣在杨旭出事、上一任管家跑路后,通过“可靠中介”新雇佣的“生活管家”和“护理员”。李诚和王娟。当然,薛玲荣不知道的是,这个“可靠中介”的幕后介绍人姓张,名涛。两人进门后,熟练地将地上烂泥般的杨旭扶到沙发上,并盖上了毯子。王娟将餐盒放到餐桌上,开始收拾起满地的狼藉。但她收拾得很“有技巧”,那些吸毒工具只是被归拢到一边,并未丢弃。做完这些,李诚才拿出一个照相机,对沙发上熟睡的杨旭拍了几张照片。随后打开电脑,向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发送照片,进行汇报道:“夫人,我们已经到了。少爷刚用完药,正在休息。房间有些乱,王姐正在收拾。一切正常。”这是每日固定的汇报,汇报的对象是薛玲荣。大约十分钟后,杨帆所在公寓的门响起敲门声。赵虎通过猫眼确认身份后,打开了门。李诚和王娟闪身进来,走到杨帆身后一步,垂首站立。“杨先生。”两人齐声问候。“说说情况。”杨帆依旧看着屏幕,没有回头。李诚上前一步,毕恭毕敬,“目标杨旭,过去七十二小时内,清醒时间累计不超过八小时。”“毒瘾发作频率增加,从之前的每日两到三次,增加到四到五次。每次摄入量也在加大,混合使用海洛因、冰毒和致幻剂,身体状况急剧恶化。”“肝肾功能已有损伤迹象,神经系统受损明显,反应迟钝,记忆力和逻辑能力严重衰退。按医学评估,已基本丧失自主生活能力和正常社交能力。”王娟接着补充:“雇主薛玲荣女士,两天前通过越洋电话联系。”“她已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杨旭状态不佳,明确指示我们,在下周安排杨旭进入旧金山一家私立高端戒毒所进行强制戒断。”“相关费用和手续,她会负责。她要求我们在此之前,看紧他,别让他再惹事。”看紧他?别惹事?杨帆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听见了一个拙劣的笑话。监控屏幕上,杨旭似乎缓过了一点劲。开始像蛆虫一样在沙发上蠕动,伸手去够茶几边缘残留的一点粉末,眼神狂热而贪婪。“他这副样子,进戒毒所能撑过一周吗?”李诚和王娟沉默。答案显而易见。以杨旭目前深度依赖和垮掉的身体,强行戒断的生理反应很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,或者彻底逼疯他。杨帆转过椅子,不再看屏幕里令人作呕的画面,面向两人。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面容半明半暗。“我给你们一份新的任务。”“杨先生您吩咐。”“明天你们联系薛玲荣。告诉她,杨旭又一次毒瘾发作,你们试图阻拦他吸毒,但杨旭用房间里的电话恶意报警,指控你们二人非法拘禁、虐待甚至意图谋杀。警方已经正式传唤了你们,做了笔录。”李诚和王娟立刻领悟,这是要制造一个紧急事端。“然后,”杨帆继续,“在警方调查期间,你们因为被传唤而『暂时无法贴身看管』。”“杨旭趁机溜了出去,在市区某家地下酒吧,不仅复吸,还与人发生冲突,打架斗殴,并欠下了巨额赌债,数字就说……一百万美元吧。”,!“现在债主扣下杨旭,通过酒吧老板找到了你们这两个监护人,限期还款,否则就报警,控告杨旭吸毒、斗殴、诈骗。”“总之加上杨旭之前聚众吸毒的前科,强调如果数罪并罚,以加州的法律,会判个几年监禁。”这个剧本编得严丝合缝,层层加码。将杨旭和薛玲荣可能的所有退路都堵死。报警?警方已经在调查“非法拘禁”了。私了?一百万美金,现在的薛玲荣绝对拿不出来,杨远清更不可能为了这个废物儿子再掏一分钱。求助于当地关系?虚构债主态度强硬,且抓住了杨旭致命的把柄。李诚和王娟都是聪明人,立刻明白了杨帆的意图:这不仅是将杨旭进一步推向绝境,更是给远在华夏、已经焦头烂额的薛玲荣,压上最后一根致命的稻草,逼她在绝望中做出某些选择。“杨先生,我们明白该怎么做了。”李诚沉声应道。“细节你们商量,务必真实可信,经得起推敲和核实。”杨帆吩咐道,“做完这次,你们拿钱暂时撤离,避避风头。后面的事,会有人接手。”“是!”两人再次躬身,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。杨帆重新将目光投向监控屏幕。画面里,杨旭终于够到了那点粉末,像狗一样趴在地上,用鼻子贪婪地吸食着,发出满足的呜咽声。十六年前,就是这个人的母亲,夺走了他母亲的生命,也夺走了他本该灿烂的人生。如今,她的儿子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以最丑陋、最不堪的方式腐烂、消亡。而眼下,杨帆即将开启为薛玲荣准备的“剧情”。这不是简单的报复。这是一场缓慢的凌迟。让施加痛苦者,亲眼目睹自己最珍视之物,如何一点点破碎,并在绝望中挣扎、哀求,最终……不得不向曾经的加害者低头。……华夏,京都杨家别墅。薛玲荣是在凌晨,被越洋电话刺耳的铃声惊醒的。这一次,她还没接听电话,心脏已经漏了一拍。同样的电话,曾经在一个多月前出现过一次。她颤抖着,按下了接听键。果然。电话那头,是李诚慌乱的声音。非法拘禁指控、警方传唤、杨旭趁机溜走、酒吧斗殴、百万美元赌债、债主威胁报警、数罪并罚可能面临数年监禁……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。狠狠砸在薛玲荣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。她握着话筒的手抖得厉害,脸色惨白如纸。“……夫人,我们真的尽力了!少爷他……他完全不受控制!”“现在警方盯着我们,杨少控告我们非法拘禁,债主逼着我们,我们连门都不敢出!”“对方只给了48小时!48小时后不还钱,就要报警抓少爷!夫人,您快想想办法啊!一百万美金,还有……还有律师费,少爷这次要是进去,这辈子就真的完了!”李诚的声音带着哭腔,表演得天衣无缝。“一百万……美金?”薛玲荣重复了一遍,大脑一片空白。薛家破产了,包括她名下的账号都被冻结了,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。上一次还是她求着杨远清,才要来了五十万美元。这一次呢?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,就变成了一百万美元,整整翻了一倍。再找杨远清吗?不可能,他现在杀了杨旭的心都有了,怎么可能再救他?!“夫人,还有……还有一个情况,”李诚似乎犹豫了一下,“那个酒吧的老板,好像……好像知道少爷是杨帆的弟弟。”“他提了一句,说『如果是杨帆总的家人,或许还能商量』……我们也联系不上杨帆先生……”扬帆科技……杨帆!那个她曾经视如草芥、肆意欺凌的继子,如今已是全球瞩目的科技巨富,身家数千亿!如果……如果他能出面,哪怕只是一句话,那些债主就会放过小旭?警方那边就不会追究……可是……她去哪开这个口?杨帆有多恨她和杨旭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!上次杨帆罢免杨远清,就已经彻底撕破脸了。是筹钱?还是求杨帆?还是眼睁睁看着杨旭被关进美国监狱?监狱里面的日子……以小旭的身体和精神状态,进去就等于送死!巨大的矛盾和恐惧撕扯着薛玲荣。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握着早已挂断、只剩忙音的电话,无声地流泪,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。她,该怎么办?:()一心复仇,一不小心成了首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