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法院门口高高的台阶上,杨帆拿出手机,翻出一个号码,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,耳边传来一个恭敬的中年男声:“杨总?”“孟局,有件事,想请你帮个忙。”电话那头,市公安局的孟副局长沉默了两秒。以他的位置和消息灵通程度,自然知道今天法院里发生了什么。“您说。”孟局的声音慎重了些。“不是什么违反原则的大事,”杨帆似乎在斟酌,“是关于我父亲,杨远清。”“明天的宣判,结果应该没有悬念。按照程序,他有权上诉,但……我不想这件事再拖下去了。”孟局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“我母亲……等了十六年。我不想让她在天之灵,还要因为上诉、复审这些程序,再等上一年半载,不得安宁。”这个理由,于情,无可指摘。“另外,”杨帆继续道,“这个案子,社会影响太大,拖久了,对各方面都不好。早点了结,对法院、对舆论、对……相关方面,都是比较好的交代。”他没有明说“相关方面”是谁,但孟局瞬间就懂了。杨远清的案子牵扯太深,多少人因此落马,背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。能快速、平稳地结案,符合很多人的利益。“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孟局问道,“您是希望……我这边怎么做?”“我想让人递句话。我知道这不合规矩,算是私事,麻烦孟局看看,方不方便安排一下。如果不方便,也没关系。”杨帆用的是“请托帮忙”,定性为“私事”。既表明了目的,又给了对方充分的转圜空间,没有要以势压人的意思。电话那头,孟局心里飞快地权衡着。程序上,这确实敏感。死刑犯判决前,非律师或直系亲属的会见——尤其是带有“递话”性质的——操作起来需要极其小心。但……对面可是杨帆。不是一般的富豪,不是普通的科技新贵。是刚刚在硅谷经历了生死考验,甚至某种程度上“逼”得美国政府低头道歉、为国家争取到巨大战略利益的“功臣”。虽然这事不能明说,但圈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。这份功劳和声望,是无形的,却也是实实在在的。何况,他刚刚向司法系统捐赠了一笔巨额款项……这些叠加在一起,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“特权”。这种特权并非明目张胆地破坏规则,而是在规则的缝隙里,开了一盏小小的、默许的绿灯。而且,杨远清罪证确凿,民愤极大,死刑几乎是板上钉钉。让案件尽快了结,让犯人尽快伏法,从某种程度上说,也减少了后续的司法成本和舆论风险,算是一种“配合”。更重要的是,杨帆把这事定位为“私事”,是“请托”。这意味着,他欠自己一个人情。一个来自杨帆的人情……孟局的心跳微微加速。他太清楚这个年轻人未来的潜力了。能在这种时候,以这种“私交”方式帮上忙,其价值,远非寻常利益交换可比。想清楚这些,孟局语气随之一变:“杨总,你的心情……我能理解。”“虽然程序上有些敏感,但……情况特殊,我来想办法协调一下,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个……合乎规定的会见。”他答应得很有技巧——既表明了会尽力,又强调了“合乎规定”、“不干涉程序”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“让孟局费心了。”杨帆感谢道,“时间最好就在今晚。地点……你们安排。见面的人……我会让他直接联系您,时间不会太久。”“好,我这边立刻安排。”孟局干脆地应下。电话挂断。杨帆收起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庄严的法院大楼,转身,走向一旁等候的车辆。……监区,某间单人囚室。杨远清躺在硬板床上,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白日在法庭上的宣泄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,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。明天就要宣判了,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上诉?那不过是拖延几个月的时间,在更深的绝望中煎熬。他的律师——那两个年轻人——在他当庭疯狂揽责、辱骂法官和原告后,看他的眼神已经如同看一个死人。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他闭上眼。宋清欢临死前痛苦扭曲的面容,薛玲荣在法庭上磕头如捣蒜的丑态,杨帆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……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滚、撕扯。恨意、悔意、恐惧、不甘……像无数只毒虫,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。就在这时,牢门上的小窗被拉开,外面传来狱警的声音。“杨远清,起来,有人会见。”会见?杨远清猛地转过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这个时间?宣判前夜?谁会来见他?法援律师该交代的早就交代完了。薛家的人?薛家早就树倒猢狲散,自身难保。昔日的故旧?避之唯恐不及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难道是……一个荒谬、却又让他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的念头——转机?难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?难道白天的庭审还有变数?难道……是上面有人发了话?毕竟,他杨远清曾经也是个人物,或许……或许还有一丝生机?这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,尽管细弱,却瞬间点燃了他眼中微弱的光。他立马从床上坐起,因为动作太急,一时有些头晕目眩。“快点!”狱警催促。杨远清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皱巴巴的囚服,用手拢了拢花白杂乱的头发,甚至下意识地擦了擦脸。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,但万一……万一真的是转机呢?他不能太失态。“哐当”一声,牢门打开。两名身材高大的狱警走了进来,面无表情地给他戴上重铐和脚镣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,但心中那点希望之火却燃烧得更旺了——如果不是重要人物,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要见他?他顺从地伸出双手,配合着戴上械具,然后快速走出囚室。哗啦……哗啦……脚镣拖在水泥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,在寂静的监区走廊里回荡。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变形。是谁?到底是谁要见他?是能救他命的人吗?还是……来看他最后笑话的?带着满心疑惑,他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,越走越深,越走越安静。最终,在一扇看起来并无特别的铁门前停下。押解他的狱警与门口另一名狱警低声说了句什么,后者点点头,打开了门。“进去。”狱警推了他一把。杨远清踉跄着跨入门内。房间不大,灯光昏暗。中间是厚厚的防爆玻璃,玻璃对面,坐着一个人。因为光线和角度,他一时没看清那人的脸,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轮廓。不是律师,不是官员,也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位“救星”。那身影,隐约有些熟悉。他踉跄着走到玻璃前的铁椅旁,被狱警按着坐下。他努力睁大眼睛,隔着玻璃,向对面望去。当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房间光线,看清对面那人的面容时——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他脸上刚刚撑起来的最后一丝希望,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,瞬间干瘪、消失。“是……是你?!”:()一心复仇,一不小心成了首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