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?明见山快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,对这个名字竟然毫无印象,也不知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人。
但他也不敢怠慢,立即吩咐下去。
约莫半盏茶后,才有一名小厮匆匆返回,手上还拿着一张边缘已有破损的薄纸。
他躬身禀报:“楼主,芙蓉的卖身契找到了。”
还是在库房最压箱底的地方翻出来的,得亏他对这人还有些印象,不然可不要找到猴年马月去?这婆娘在楼里时不过是个粗使丫头,谁承想出去了还能给明月楼惹出这等风波。
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,面上是万万不敢显露的。
几人拿着卖身契,被明见山毕恭毕敬地送出了明月楼。
这会儿已是天光渐明,东方既白。
白湘锦刚踏出门,她的护卫当即围了上来,哭丧着脸道:“小姐,方才这楼里好大一声巨响,地动山摇的,小的还以为你出事了,想要进去,可那些人愣是拦着小的,说什么也不让进去!”
“怕什么?”白湘锦不在意地挥挥手,“有表哥在呢,我能有什么事。”
她不说还好,一说这个,段安年便叹了口气,目光些许复杂地看向了邝灵犀。
这次若非他,恐怕他们几人都是凶多吉少。
段安年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,对着邝灵犀作揖行礼:“此次多亏邝公子出手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,段某在此谢过。”
邝灵犀仿若没听见一般,连眼神也没分给他半个。
段安年便不好再说什么了。
四人一路打听,终于在一条巷子深处找到了芙蓉的居所。
敲了门后,只见一张被头发遮掩大半的脸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中探出来。
见到乔观雪,她的惊惧瞬间转为惊喜:“乔姑娘!你,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?”
乔观雪笑答:“我们一路问过来的。”
但芙蓉不知她为何要寻自己,问道:“几位贵人,找我做什么呢?”
乔观雪便从怀中掏出那张卖身契:“你看看,这是什么?”
芙蓉接过那张纸,低头看起来。她认得的字不多,但这张契书是她亲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她到死也不能忘记。
芙蓉遽然抬头看向四人,捧着卖身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,霎时间,眼泪如同断线珍珠,在眼眶中扑簌滚落。
白湘锦看她哭了起来,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慰道:“诶,你别哭啊!拿回卖身契不是好事吗?你哭什么?”
乔观雪也轻轻拍过芙蓉的肩膀,低声道:“不哭啦,以后你就不是明月楼的人了,天高海阔,想去哪里都可以,不必再留在这里受苦了。”
泪水模糊了视线,芙蓉心里其实有无数疑问,明明她和乔姑娘只是萍水相逢,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卖身契在明月楼?明月楼的楼主从来没有让赎过卖身契,她又是如何做到的?就算能做到……又为什么要为了她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冒风险呢……
但这些话,她都问不出口,千言万语只化作止不住的泪珠。
芙蓉跪倒在地,不住地给乔观雪磕头:“谢谢乔姑娘!谢谢乔姑娘!”
“姑娘大恩大德,芙蓉无以为报,愿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姑娘!”
乔观雪吓了一跳,赶紧扶她起来:“我们帮你,并不是图你做牛做马的,不要什么回报。”
白湘锦本来站在一旁,此刻便微微噘嘴,小声嘀咕:“我也去了明月楼啊,怎么不来谢谢我?”
芙蓉连忙又转向她磕头:“谢谢小姐……”
白湘锦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,摆摆手道:“好啦好啦,快起来吧。”
乔观雪看了一眼芙蓉身后的房屋,忽地想起什么:“你的……那个人,他会不会再为难你,需要我们陪你吗?”
她本想说丈夫,又觉得那种畜生怎么配叫做丈夫,只隐晦地用那个人来问。
芙蓉擦了擦眼泪,摇摇头:“我现在是自由身了,他……他应当不会再那样对待我了。”
段安年道:“芙蓉姑娘若暂无去处,可以来城主府寻份差事,谋个安身之所。”
可芙蓉却再次摇头,第一次没有躲闪,而是鼓起勇气对着他道:“多谢公子好意,既然已是自由身,我……我想离开化青城,去别处看看。”
虽然她从小就在这里,可大半时间都因被人叫做什么天煞孤星而被避之不及,所以对这里没有什么归属感。
段安年便点点头:“也好,姑娘往后一人行走,务必多加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