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高陵又开口喊人:“晓星。”
一个低沉的少年音应道: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去看看灵犀如何,回来禀报我。”
晓星躬身道:“是,师父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转出门外,乔观雪心念一动,也无声无息地尾随上去。
少年在回廊间左拐右绕,最后停在一处破旧的厢房前。
门扉上挂着一把铜锁,晓星掏出钥匙打开。
房间里漆黑一片,他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,昏黄的光线勉强照出了眼前的方寸之地。
空空荡荡,除了一张木桌,便什么也不剩。
一团黑影蜷缩在桌下,一动不动。晓星将火折子固定好,便伸手攥住了那团黑影,毫不客气地将他拽了起来。
明明年岁和晓星一般大,可他看起来却瘦骨嶙峋,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。
“醒醒。”晓星漫不经心地抬手,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耳光声清脆,藏身门外的乔观雪心脏狠狠一缩,下意识便想要冲进去。
即将迈步时却又顿住,她死死咬住牙关,逼迫自己忍耐。
邝灵犀被打得偏过头去,过了好几息,才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皮肤苍白得无一丝血色,半睁的瞳孔涣散无光,看起来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晓星勾起嘴角,眼神漠然:“没事啊……”
下一瞬,他猛地掐住邝灵犀的脖颈,将他粗暴地按在桌上,另一只手攥成拳头,眼看便要朝邝灵犀砸下去。
“住手!”
乔观雪再也无法忍耐,闪身至桌边,一把握住了晓星的手腕。
晓星不防这里还有外人,立时一惊。回头看见个蒙着面纱的女子,先是一愣,随后又打量过她身上的侍女服饰,露出几分不耐:“滚开,这里没你的事。”
乔观雪却寸步不让,见趴在桌上的少年气息微弱,心中绞痛。
“他快死了!你看不出来吗?”
“死?”晓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,他松开手,厌恶地瞥了邝灵犀一眼,“你担心这个?放心,他是个怪物,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。”
乔观雪不理他,小心翼翼地把少年半抱进怀里。入手冰凉,几乎感觉不到人的体温。
她抬头怒视晓星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犹记得初见晓星时,他还是个愿意冒着风险偷偷给她神水的小道童,他连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愿意给予善意,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高陵的走狗。
晓星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怀里的人,面无表情道:“你问他啊,是他欠我的。”
此言一出,邝灵犀却突然有了反应。
他的声音很轻:“……我娘在……高陵手里……”
“他不许……我真的没办法……救晓月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晓星厉声打断他,“你不配提晓月的名字!”
“全天下就只有你有亲人吗?晓月也是我唯一的妹妹……”
他胸膛起伏,什么也听不进去,眼底盈满扭曲恨意:“你被困在灵官殿的时候,我是如何待你的?”
“我当你是唯一的朋友,可是你呢?!我就只求过你这一次,晓月病得快死了,我求你去救救她,你不是神仙吗?你连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可以救,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血救她?”
邝灵犀没有再回应,晓星便也从癫狂中逐渐冷静下来。
他看向乔观雪:“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,滚开。”
几息之后,乔观雪缓缓挡在了邝灵犀身前。
“你恨的是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。”
她平静道:“晓月死了,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恨谁吗?其实你知道的,你只是不敢恨那个人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