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子渊漫无边际地想着妻子,下方的喧嚷声却愈发刺耳,终究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戾气,冷声道:“够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。
徐子渊缓缓掀起眼皮,目光刺向最先开口的那位长老:“你倒是心急。”
那长老被这目光一扫,只觉得脊背生寒。
他慌忙躬身,声音微颤道:“尊上明鉴!老朽绝无他意,实是一心为宗门考量!”
“天枢纵有天大造化,终究是您的亲传弟子,无论如何也越不过您去,若有他襄助,我摇光派何愁不能领袖群伦,成为这四海八荒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啊?”
徐子渊沉默地审视着他,他不出声,长老也不敢继续辩解,只额角渗出些细密冷汗。
良久,徐子渊似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闭了闭眼,将胸中某些翻腾的思绪暂且压下,却并未回应长老的话,只微微侧首,对身旁伸出手掌。
掌中是一小小瓷瓶。
“天权,”徐子渊道,“去一剑峰,将此物交给天枢,亲眼看着他服下。”
天权上前,双手接过瓷瓶,躬身应道:“弟子领命。”
随即身影一晃,便如轻烟般消散在大殿之中。
徐子渊复又抬手,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对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长老道:“便依尔等所言,广发仙帖,三日后于霞空山,为我摇光派新任道君举办破境大典,邀各门各派,前来观礼。”
众长老总算得了个明确指令,连忙齐声应道:“谨遵尊上法旨!”
“还有一事,”徐子渊继续道,“开阳昨日传讯,西妄海的仙府已然建成,待天枢这事过后,摇光派也该迎来一位新任掌门了。”
此言一出,众长老皆是一愣。
在西妄海另辟洞府之事他们早有耳闻,只当是尊上的一处别苑,却万万没想到,他竟真存了卸下掌门重担的心思。
眼下宗门气势如虹,一门双登仙,正值鼎盛之时,他怎会突然萌生退意?
但照着徐子渊的脾性,他既然说了这话,便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一长老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不知……尊上心中,可有接任掌门的合适人选?”
他心中快速掠过几个名字,其中最有可能的,自然是那位新晋的……
还不曾将名字想出来,徐子渊接下来的话,便打断了他的猜想。
徐子渊缓慢转动眼珠扫视众人:“天权,如何?”
天权?那弟子虽是七星之一,近日也颇得尊上看重,但终究修为有限,如何能担此大任?
那长老瞬间瞪大眼睛,几乎要脱口反驳。
可所有的话语,在对上徐子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,都被硬生生按在了喉咙里。
几位长老最终只能垂下头,声音干涩地应和:“天权……天资聪颖,行事沉稳,确是不错的人选。”
*
长老们口中的天权,此刻正悠然穿过一剑峰外围结界。
他放宽神识,循着气息缓步来到后山。
白兰树下,一道身影静静倚坐,周身落满了莹白花瓣,几乎要与冰雪融为一体。
那人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,仿佛成了一尊雕像似的。
天权撩起衣摆,好整以暇地在他面前蹲下:“几日不见,天枢君风采更胜往昔啊。”
邝灵犀眼睫微动,缓缓睁开。
那双眸子蕴着一潭寒渊,无甚波澜地望向了天权。
天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他惊奇道:“啧啧,迈入登仙境果然不同凡响,你这眼神……如今倒与师尊有几分神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