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月生大口大口喘着气,身上的土布衣衫,都拧得出来水。
那是刚刚他的汗水打湿的。
在哨卡,解放军全都荷枪实弹。
上卡车来检查的,只有刘班长,但在离他不远的另外几个车辆,都有人手正在检查。
刚刚,他上车又是用手电筒照,又是四处翻木材,已经令得陈月生一颗心都像是要蹦出来一样,跳个不住。
那句突如其来的:”出来,我看见你了!“
更是平地惊雷,差点没把陈月生吓尿。
幸好,他是老猎人,在那样极度惊吓的情形下,硬是稳住了,咬紧牙关一动不动。
没被姓刘的给炸出来。
车子一路飞驰,离黑虎村和那座军营越来越远。
和其他那些运木头车的,因为目的地不同,也早已分道扬镳。
此刻,荒山野岭中穿行的,仅仅只有这一辆重型卡车。
陈月生死里逃生,整个人松懈下来,瘫软在卡车车斗中。
车一路都在开,躺了不知道多久,他才翻了个身,坐起来。
忽然咧嘴一笑,伸出手,用刀柄使劲敲车斗与驾驶座相连的车壁。
“砰砰砰!”
“砰砰!”
一下下,像要砸进人的心里。
正在前座专心开车,连歌都不唱了的吴司机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。
他不想惹麻烦的,麻烦还是找了上来。
他呆了一瞬,突然伸手,将车上的磁带机打开了。
美妙的歌声,瞬间流泻在整个山野中。
“月亮出来亮汪汪,亮汪汪,想起我的阿哥……”轻吟声清脆婉转,仿佛月光挥洒在整个天地。①
这歌声就如凤凰的啼叫,空灵剔透,像是能掩盖尘世一切的烦恼。
这是云省最著名的民歌《小河淌水》,美得如同天籁。
吴司机的心思全不在歌声上,他心神不宁念念叨叨:“走吧,快走吧,就当我从来没见过你,我也什么都没听到。”
他为了方便对方跳车走,故意将车速都放缓了。
另一边,用刀柄砸了半天车壁的陈月生,听到突然飘出的清亮歌声,一双牛眼瞪了半天车壁,目光像是要烧穿铁壁,直接穿透到驾驶室。
他侧耳听了会歌,忽然张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。
驾驶室中的吴司机惴惴不安,也不知道人走没有。
他根本不敢停车去检查车斗,只好继续不紧不慢地开。
明明透亮悦耳掉歌声,听在他耳中,也像是软刀子在一下一下锯他一样。
他忽然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。
忙看了一眼后视镜,吴司机差点魂飞魄散。
只见,一个人影正从车斗中翻出来,像猿猴一样攀在车身上,正朝着驾驶室一点点挪。
那张凶神恶煞的脸,不是他的酒肉朋友陈月生,又是哪个?
吴司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,他对着后视镜看了又看。
终于,一脚踩在刹车上,停了车,打开车门。
陈月生马上钻了进来。
“赶紧开,老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