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婶这才端起瓷盆走了。
吴蒙掏出自己的手绢,殷勤地把办公桌后的老板椅擦了一下,这才恭谨地说,“周总请坐!”
周雪儿似笑非笑地说,“公司雇有专门的保洁阿姨,却需要用自己手绢擦过才能坐人,有点意思。”
吴蒙尴尬地笑了笑,“周总,你别生气,回头我批评她,让她下次注意。”
周雪儿笑出了声,“吴总这个大侄子还真是菩萨心肠,这样的工作效率,居然还有下次?”
吴蒙心里一惊,嘴里却说,“她是我表婶,从缝纫社内退后,只有一点生活费,家庭十分困难。周总乐善好施,就权当是做好事,给她一口饭吃吧。”
“看门的大爷也是你什么亲戚吧,吴总举贤不避亲,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。我有个建议,既然你这么同情你的表婶,何不把你的工资给她,让她过上好日子。”
吴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,“公司反正要用人,用谁不是用。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尽可能地帮助别人,这不会有错吧。”
周雪儿冷笑,“帮助人当然没错,只是,吴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慷他人之慨,恐怕有点说不过去吧。”
吴蒙感到了压力,“周总,你别生气,这事我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周雪儿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,却不说话,只定定地看着吴蒙,似在审视他说这话的真伪。
吴蒙的冷汗唰地下来了,这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尖刻的语言更具杀伤力。楚南天是玩弄权术的高手,惯会使用心理战术。在楚南天的办公室,他曾数次遭受过这种煎熬。没想到周雪儿年纪轻轻,也会使用这一招。
双方对决还没开始,他在心理上已经输了。
半晌,周雪儿才冷冷地说,
“你现在可以开始汇报了。”
“汇报”两个字令吴蒙感到了屈辱。以前,楚南天也经常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。
不过,楚南天年纪比他大,资历比他老,身居高位,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驱使。周雪儿这个黄毛丫头比他女儿大不了多少,却在他面前颐指气使,他在感情上实在有些接受不了。
他主政的这段时间,人人都夸他精明能干,是不可多得的商业奇才,对此,他全部笑纳了。他认为,如果没有他,三和贸易公司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。
他这个时候才体会到,有签字权的一把手,日子过得有多滋润。
他掌握着上游厂家和下游商家的命脉,只要他大笔一挥,各种各样的优惠就送出去了。因此,只要他愿意,每天都有人排着队请他吃饭喝酒。权力带给他的无上荣光让他忘记了,他只是代理总经理职位,周雪儿生完孩子就会回公司。
他咬了一下舌尖,痛疼感令他的酒全醒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思绪,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,这才酌词酌句地说,
“世界经济发展迅猛,对企业提出了更高要求。以前那种手工小作坊式的管理模式已经过时,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。我从报纸上得到启发,我们三和公司要上新的台阶,必须摒弃过去那种因循守旧的思想,接受新生事物……”
以前在供销社工作的时候,他写文章是一把好手。因为他的生花妙笔,深得楚南天的器重。他对官场上的那一套说辞早就烂熟于心,此时信手掂来,自是得心应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