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向沂怔怔地望着他,“陛下忘了,向沂随大将军一起进宫的呀!”
他点点头,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,他坐正了身子,“你的家在哪里?”
林向沂跪坐一旁,他从来都没有问过她,她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,只是如实回道,“向沂是陇西人。”
那少女圆圆的脸乖巧可爱,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却水汽蔓延,许之洐笑着望她,“回家去罢。”
林向沂摇头,“陛下留下我吧!”
许之洐叹道,“未央宫不是好地方,但你是个好姑娘,朕不会误你。”
这未央宫啊,就是个固若金汤的笼子,却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往笼中奔来。
而他自己也似飞蛾扑火。
她眸中的泪珠儿滚来滚去,“我什么都不图陛下,我只想陪在陛下身边,陛下太孤独了,需要一个人陪着。”
那一向坚毅的孤家寡人,闻言眸中水光滚动。
林向沂知道他是孤独的。
她跪起身把他抱在怀里,“向沂什么都不要,只陪主公到老。”
她说起主公,倒令他想起过去那六年孤苦的日子来。他怅然一声叹息,“傻姑娘,你图什么呀?跟着我的人,没有一个有好下场。”
伏良人撞柱而亡。
沈襄浓饮鸩自尽。
苏采女薨于长剑。
周子春亡于牵机。
芫华死于群蛇。
青陶饿死北宫。
就连董莺儿都因他被劈成两半。
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。
林向沂又图什么呀?
他已是这世间最糟糕透顶的人了,怎么还会有人愿意陪在身边?他想不明白。
“朕什么都不会册封你,何时想开了,你便何时离开。你是个好姑娘,不该误在这宫里。”
林向沂泪如雨下,“向沂不要,什么都不要!”
这世间竟有这样的人吗?竟辜负自己大好的青春跟在他这样的人身边。
他没有再撵林向沂走,愿走的人走,愿留的便留罢。
她总有想通的一日,想通了便也就走了。
他饮了汤药,身子依然不适,早早便吹了烛入睡了。
次日听说公主府的人还没有搬走。
又过一日,听说公主府的人还没有搬走。
再过一日,听说公主府的人依旧不曾搬走。
再有七八日过去了,听说公主府的人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