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飞向她们的速度很慢。不是他飞不快,是他不想太快。他想好好看看她们。看看白璃那张永远清冷、此刻却带着笑意的脸。她的嘴角有血,衣袍破碎,冰蓝色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可她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永远不会倒下的寒梅。看看幽澜那张永远淡漠、此刻却微微动容的脸。她握着斩怨剑的手在颤抖,剑身上的白光忽明忽暗,可她没有倒下,没有退后一步,就像她父亲当年那样。看看星辉那张永远稚嫩、此刻却满是泪痕的脸。她抱着潮汐之子,小小的身体在发抖,可她咬着嘴唇,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她是少主了,她不能在弟子面前哭。看看潮汐之子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。它趴在她肩头,浑身鳞片暗淡,气息微弱,可它看到凌天飞来的那一刻,那双眼睛里,亮起了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。凌天落在她们面前。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白璃嘴角的血。白璃没有躲,只是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。他又伸手,轻轻拍了拍幽澜的肩膀。幽澜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他最后蹲下身,平视着星辉。“哭吧。”他说,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,“这里没有别人。”星辉的眼泪,终于夺眶而出。她丢开潮汐之子——小家伙被丢得“呜”了一声,不满地瞪了她一眼——一头扑进凌天怀里,放声大哭。那哭声,撕心裂肺,却又酣畅淋漓。她哭庭主爷爷的死,哭那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哥哥的死,哭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、委屈、无助。她哭完了,抬起头,看着凌天。“凌天哥哥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我们……赢了?”凌天看着她,轻轻点头。“赢了。”星辉的眼泪又涌出来,可这一次,她笑了。那笑容,比任何阳光都要灿烂。潮汐之子挣扎着爬过来,用小脑袋蹭凌天的腿,发出“呜呜”的、委屈巴巴的声音。凌天伸手,将它拎起来,放在掌心。小家伙立刻不委屈了,蜷成一团,发出舒服的呼噜声。白璃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“那个存在……”她轻声问,“彻底消失了?”凌天点头。“嗯。我用父皇他们留下的力量,将它彻底净化了。”他顿了顿。“那些被它吞噬的生灵,也解脱了。”白璃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。“你父皇……是个了不起的人。”凌天看向她,目光柔和。“我知道。”幽澜走过来,站在另一侧。“接下来,打算怎么办?”凌天望向远方。那里,静庭的建筑隐约可见,那些弟子们正从主殿中探出头来,小心翼翼地张望着。“先回去。”他说,“好好休整。”“然后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然后,好好活着。”“父皇希望我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。”“那我就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。”“带着他的那份,一起。”白璃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起。幽澜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星辉抱着潮汐之子,站在他面前,仰起头。“凌天哥哥,你会一直陪着我吗?”凌天蹲下身,平视着她。“会。”他说,“我会一直陪着你,直到你长大,直到你不再需要我。”“那我要一直需要你!”星辉立刻说,“这样你就会一直陪着我了!”凌天失笑。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直陪着。”他站起身,望向那四个站在他身边的人。白璃,幽澜,星辉,潮汐之子。她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。是陪他走过最艰难日子的伙伴。是……家人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---静庭。主殿前的广场上,站满了人。所有弟子都出来了,站在那里,望着那五道缓缓走来的身影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当凌天他们走到广场中央时,人群中,忽然有人跪了下来。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。最后,所有人,都跪了下来。星辉愣住了。“你们……你们干什么?”一个年长的弟子上前一步,跪在最前面,抬起头,望着他们。“少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,“凌天公子,白璃姑娘,幽澜姑娘……还有这位小……”他看向潮汐之子,不知该怎么称呼。“小家伙。”星辉说,“它叫小家伙。”“小家伙。”那弟子郑重地点头,“谢谢你们。”“谢谢你们救了静庭。”“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命。”“谢谢你们……”他哽咽了。身后,所有人同时俯身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谢谢——!!!”那声音,响彻云霄。星辉的眼眶又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凌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你是少主。”他轻声说,“说点什么。”星辉深吸一口气,走到最前面。她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,望着那些满是感激与期待的眼神,小小的身体里,忽然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。“都起来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静庭弟子,不跪任何人。”那些弟子们愣住了。“我说,起来。”星辉的声音更坚定了。“我们是静庭弟子。我们可以鞠躬,可以感谢,可以流泪。但我们不跪。”“因为静庭的脊梁,不能弯。”那些弟子们互相看了看,然后,缓缓站起身。那个年长的弟子,望着星辉,老泪纵横。“少主……”他哽咽道,“你长大了……”星辉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可她笑了。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长大了。”---那天晚上,静庭举行了盛大的庆典。那些死里逃生的弟子们,尽情地笑着,闹着,喝着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陈年老酒。有人唱歌,有人跳舞,有人抱着同伴又哭又笑。星辉被他们拉着,喝了一小口酒,立刻呛得满脸通红,惹得众人哈哈大笑。潮汐之子被几个女弟子轮流抱着,各种喂它吃好吃的,吃得它小肚子滚圆,躺在那里“呜呜”叫着,动都动不了。白璃站在主殿最高的地方,望着下面那片热闹的景象,嘴角微微勾起。“不下去吗?”凌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没有回头。“太吵了。”凌天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。“确实吵。”他说,“但吵得好。”白璃没有说话。两人就这样站着,望着下面那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。“谢谢你。”凌天忽然说。白璃看向他。“谢什么?”“谢你陪我。”“谢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,站在我身边。”“谢你……一直都在。”白璃看着他,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,有光在闪烁。她没有说话。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两人就这样站着,手牵着手,望着下面那片热闹。很久,很久。幽澜坐在主殿另一侧的阴影里,斩怨剑横于膝前。她没有去参加庆典,只是坐在这里,静静地望着那片灯火。一个人影,忽然出现在她身边。是星辉。她抱着潮汐之子,小脸红扑扑的,身上还带着酒气。“幽澜姐姐。”她坐下来,靠在幽澜身上,“你怎么不去玩?”幽澜没有说话。星辉也不介意,自顾自地说着。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一直很怕你。你总是不说话,冷冷的,看起来好凶。”“可后来我发现,你其实特别好。”“你会保护我,会陪我说话,会在我难过的时候,站在我身边。”“谢谢你,幽澜姐姐。”幽澜低下头,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星辉。那张小脸上,带着笑,也带着疲惫。她沉默片刻,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星辉的头发。星辉眯起眼,像只被顺毛的小猫。“睡吧。”幽澜轻声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星辉点点头,闭上眼,很快睡着了。潮汐之子趴在她怀里,也睡着了。幽澜望着她们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那弧度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可那确实是笑。---第二天。凌天站在主殿前,望着那些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弟子们。有人在修复建筑,有人在打扫广场,有人在演练功法。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。白璃走到他身边。“接下来,打算去哪儿?”凌天沉默片刻。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也许……到处走走。”“看看这片海,看看这个世界,看看父皇当年走过的地方。”“然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变强。”“变强到,能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。”白璃点头。“我陪你。”凌天看向她,笑了。“好。”幽澜走过来。“我也去。”星辉抱着潮汐之子跑过来。“我也去!我也去!”潮汐之子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。凌天看着她们,眼眶微微发热。可他笑了。那笑容,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。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”五道身影,迎着初升的朝阳,迈步走向远方。身后,静庭的钟声响起。那钟声悠远而绵长,传遍了整个龙陨之海。仿佛在说——一路顺风。也仿佛在说——欢迎回家。:()心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