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,静得像一面镜子。阳光透过层层海水,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随着海流的轻微涌动而缓缓摇曳,如同活物。凌天站在静庭外的礁石上,望着这片海。他已经站了很久。从天色未亮,到现在阳光普照。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。“舍不得?”白璃的声音响起,很轻。“不是舍不得。”凌天道,“是在想,父皇当年离开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样看过。”白璃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“也许吧。”她说,“也许他看了很久。”“也许他没有回头。”凌天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。“我到现在,还是会想他。”他说,“想他最后说的那些话,想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。想他……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。”“有时候想着想着,就觉得心里堵得慌。”“可有时候想着想着,又觉得浑身都是力气。”他转过头,看向白璃。“你说,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‘父爱’?”白璃看着他,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柔和。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没有父亲。”凌天微微一怔。他忘了。白璃从小就是孤儿,被归墟之门内的冰主收养,从未感受过父爱。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“没什么对不起的。”白璃道,“我没有,但我见过。”“见过很多。”“有些父亲,为了孩子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死。”“有些父亲,为了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孩子。”“你父皇,是前者。”“你应该骄傲。”凌天看着她,嘴角微微勾起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?”白璃瞥他一眼。“我一直都会。只是不想安慰你而已。”凌天失笑。两人就这样站着,望着这片海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---幽澜从静庭内走出来,看到礁石上那两道并肩的身影,脚步微微一顿。她没有过去,只是站在远处,静静地看着。星辉抱着潮汐之子跑过来,跑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“幽澜姐姐,你在看什么?”幽澜收回目光。“没什么。”星辉眨眨眼,看看远处的凌天和白璃,又看看幽澜,小脸上露出“我懂了”的表情。“哦——”她拖长了声音,“我知道了。”幽澜眉头微皱。“知道什么?”“知道你在看凌天哥哥和白璃姐姐。”星辉笑嘻嘻的,“你是不是也想过去?”幽澜沉默了一瞬。“不想。”“骗人。”星辉撇嘴,“你的眼睛都出卖你了。”幽澜没有回答。星辉抱着潮汐子,蹦蹦跳跳地朝着礁石跑去。“凌天哥哥!白璃姐姐!”她一边跑一边喊,潮汐之子趴在她肩头,也跟着“呜”了一声。幽澜站在原地,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跑向礁石,看着凌天转身、伸手接住她,看着白璃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。她沉默片刻,迈步走了过去。---五个人,站在礁石上。凌天看着她们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“想好先去哪儿了吗?”白璃问。凌天点头。“有一个地方,我一直想去。”“哪儿?”“葬龙渊。”白璃微微一怔。“葬龙渊?那里不是……”“嗯。”凌天道,“那里是我第一次见到煌前辈的地方。也是……那个人的儿子,最后解脱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我想去祭拜一下。”“祭拜那个……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哥哥。”白璃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幽澜沉默片刻,轻轻点头。“我也想去。”她说,“祭拜一下……我父亲。”凌天的目光柔和下来。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”星辉抱着潮汐之子,仰起头。“那个哥哥……就是杀了庭主爷爷的人吗?”凌天沉默了一瞬。“是。”他说,“但也是被逼的。”“他体内有星渊的种子,被控制了几十年。最后那一刻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挡住了晦暗,让我们有机会逃走。”“他……是个可怜人。”星辉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她抬起头。“我也去。”她说,“我想……给他磕个头。”凌天看着她,眼眶微微发热。他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“好孩子。”---葬龙渊。这里依旧是一片死寂。那些漂浮的龙骸,那些破碎的废墟,那些被雾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岩壁,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只是少了那个蜷缩在锁链中的身影。凌天带着她们,穿过那片龙骸,穿过那片废墟,最终来到那个巨大的、被灼烧得光滑如镜的岩地前。,!他停下脚步。这里,就是老龙煌最后消散的地方。他跪下来,从怀中取出三炷香——那是临行前特意准备的。用灵力点燃,插入岩地的缝隙中。香烟袅袅,缓缓升起。“煌前辈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“谢谢你最后留给我的东西。”“谢谢你……救了我们。”他顿了顿。“那个叫‘影’的……他说,你是我父皇的另一半。他说,你最后被净化了。”“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。”“但如果是真的,我希望……”他的声音微微哽咽。“我希望,你和父皇,能在另一个世界重逢。”“一起……好好的。”香烟继续袅袅升起,飘向虚无深处。仿佛在回应他的话。白璃站在他身后,静静地看着。幽澜上前一步,跪在他身边。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、刻着字的木牌,轻轻放在岩地上。“父亲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女儿来看你了。”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查你的死因。现在,终于查清楚了。”“你是被归寂派害死的。那个叫‘晦暗’的,是幕后黑手。”“他已经被彻底净化了。”“你可以……安息了。”她磕了三个头。每一个,都磕得很重。星辉走上前,跪在幽澜身边。她看着那块木牌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“叔叔。”她说,“我叫星辉,是幽澜姐姐的朋友。”“谢谢你生了幽澜姐姐。”“她……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”“我会一直陪着她,保护她,就像她保护我一样。”她磕了三个头。潮汐之子从她怀里钻出来,学着她们的样子,用小脑袋磕了三下岩地。那模样,逗得星辉差点笑出来。可她忍住了。因为这不是笑的时候。凌天站起身,望着这片死寂的渊底。他想起老龙煌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想起那个人最后说的“谢谢”。想起父皇最后说的“活下去”。他深吸一口气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该回去了。”---离开葬龙渊,他们并没有直接回静庭。凌天带着她们,去了很多地方。去了龙皇墓穴,祭拜了龙皇“烬”。去了渊海龙祀坛,感谢了那些五行灵物。去了归墟之门外,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石门。每到一个地方,他都会站很久,说很多话。那些话,有的是感谢,有的是告别,有的是承诺。白璃她们就站在身后,静静地听着,陪着他。走完这些地方,已经过去了七天。第七天的黄昏,他们回到了静庭。那些弟子们看到他们回来,纷纷围上来,问长问短。星辉被簇拥着,笑着应付他们,好不容易才脱身。她跑回主殿,发现凌天正站在那座新立的碑前。碑上,刻着所有在这次劫难中死去的人的名字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星辉走到他身边,仰起头。“凌天哥哥,你在想什么?”凌天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碑上那些名字。最后,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。凌天啸。那是父皇的名字。“父皇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“这些日子,我去了很多地方。”“去了葬龙渊,去了龙皇墓穴,去了渊海龙祀坛,去了归墟之门。”“每到一个地方,我都会想起你。”“想起你最后说的话,想起你最后看我的眼神。”“有时候想着想着,就觉得你还在。”“还在我身边。”“还在看着我。”他的眼眶红了。可他笑了。“父皇,你放心。”“我会好好活着。”“带着你那份,一起。”“我会变强,强到能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。”“我会照顾好她们。”“我会……成为一个让你骄傲的人。”他顿了顿。“父皇,谢谢你。”“谢谢你……做了我父亲。”风吹过,碑上的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仿佛在回应他的话。星辉站在他身边,眼眶也红了。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凌天的手。凌天低下头,看着她。“凌天哥哥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“我们都在。”白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。“都在。”幽澜走过来,站在另一侧。“都在。”潮汐之子从星辉怀里探出脑袋,发出一声轻轻的鸣叫。凌天看着她们,眼眶发热,心里却暖得发烫。他笑了。那笑容,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。“谢谢你们。”他说,“谢谢你们……一直都在。”---那天晚上,他们坐在静庭最高的地方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星空璀璨,无数星辰在夜空中闪烁。“那颗最亮的,叫帝星。”凌天指着其中一颗说,“父皇说,要我像那颗星一样,永远在最亮的地方,照亮所有人。”“那颗偏一点,叫杀星。杀气很重,但也很强。”“那颗……”他一个一个地介绍着。白璃静静地听着。幽澜静静地听着。星辉抱着潮汐之子,靠在他身上,听得入迷。“凌天哥哥,你懂的真多。”凌天笑了笑。“都是父皇教的。”星辉沉默片刻。“凌天哥哥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父皇……一定很爱你。”凌天看着她,眼眶微微发热。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。”“所以我要好好活着,好好变强,好好保护该保护的人。”“这样,他在那边,才能安心。”星辉用力点头。“我也会的!”白璃轻轻握住凌天的手。幽澜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。潮汐之子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。五个人,坐在星空下,坐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劫难、又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上。很久,很久。直到夜深了,星辉靠着凌天睡着了,潮汐之子趴在她怀里也睡着了。凌天轻轻抱起星辉,站起身。“走吧。”他轻声说,“回去休息。”白璃点头。幽澜站起身。他们走下那座最高的建筑,走进那片灯火通明的静庭。身后,星空依旧璀璨。那颗最亮的帝星,静静地悬挂在天际。仿佛在看着他们。仿佛在说——好孩子。---第二天。凌天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照进房间。他坐起身,伸了个懒腰,走出门。门外,白璃正站在院子里,望着天空。“醒了?”她没有回头。“嗯。”凌天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,“在看什么?”“看天。”白璃说,“今天天气很好。”凌天抬头望去。确实很好。阳光明媚,万里无云。“适合出游。”他说。白璃看向他。“去哪儿?”凌天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随便走走。”“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白璃嘴角微微勾起。“好。”幽澜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,听到他们的话,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来,站在凌天另一侧。星辉抱着潮汐之子,从远处跑来。“凌天哥哥!白璃姐姐!幽澜姐姐!”她跑到他们面前,气喘吁吁的。“今天去哪儿玩?”凌天看着她,笑了。“你想去哪儿?”星辉歪着头想了想。“去……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地方!”潮汐之子在她怀里“呜”了一声,表示同意。凌天失笑。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去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地方。”他看向白璃和幽澜。“一起?”白璃点头。幽澜点头。五道身影,迎着朝阳,迈步走出静庭。走向那片广阔无垠的深海。走向那未知的、充满可能的未来。身后,静庭的钟声响起。那钟声悠远而绵长,传遍了整个龙陨之海。仿佛在说——一路顺风。也仿佛在说——等你回来。:()心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