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白倚在窗口,见母女二人抱在一起,王简并不高大的身影像是小屋里的脊梁,支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母亲。
她突然就动容了一瞬。
也许李尘眠说得对。
王简已经长大了。
虽然没能经历前世的那些苦难,但对于未来,对于亲情,这个小孩子已经用她自己的方式来与这个世界和解。
她的妹妹,日后定然光芒万丈。
也许……是到了她该放手的时候了。
将桌子上的饭菜不动声色地热了热,王白关上了房门。
回去的路上,已接近子时,夜空被烟火照亮。
她踩着一地的霜缓慢行走,沿路树干干枯,崖底的风随着烟火呼啸而上,王白眯起眼,远远看着李家村的红灯似乎都被冬风染上了一层寒光。
这让她想起在上辈子的除夕夜,她也是一个人过的,还是在山里。
当时的她已经瞎了眼,还在寻找隐峰的过程中摔断了腿。
她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命丧黄泉,却不知哪里来的心气活了下来。
她被村民视为洪水猛兽,又孑然一身,彼时隐峰和行森正在相争,她暂时恢复了自由,但偌大的汴城竟然无她的容身之处。
于是她一瘸一拐地,摸索地进了山里,靠着山里埋藏在地下的野果和山雪苟延残喘。
除夕的时候,在别人阖家团圆之时,她就躲在山洞里,听着远处传来的烟火声,撕扯着被烤得半生不熟的老鼠肉,眼前朦朦胧胧的,只有自己千辛万苦点燃的篝火。。。。。
那团火似乎又在自己的眼前跳跃,渐渐成为夜里一团渐渐扩大的暖黄。
王白一怔,因为她发现这并不是幻觉。
李家村村口,微弱的昏黄在路的尽头不断明灭,虽在通红的灯笼下不起眼,却如同秋海棠的蕊,映在了她眼底。
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,离得近了,不,还没有靠近她就心有所感,知道那光芒来自何处。
李尘眠提着一盏纸灯站在村口。
烛光和袍角一起跌宕,本该随风而逝,却像是风中劲竹,牢而稳地在原地等着她。
王白吐在空中的呼吸快了些许,她走到对方面前,声音发哑:
“冬夜这么冷,不去吃年夜饭为何出现在村口?”
她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有明知故问的这一天。
李尘眠一笑,这笑隐隐约约地,眼角却弯得很。
他看了她一眼,却不回答。
这一眼,似乎是含着千言万语,又似乎只有带着笑意的虚无。
但此时此刻,似乎不需要回答。
将臂弯里的斗篷披在她身上,他带着她踩在松软的积雪上:
“回来的路上可有看见烟花?”
王白点头道:“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