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初化作幻虚是为了行事方便,也是为了避免这点。
事到如今,她不想与仙魔妖三人有任何情感上的牵扯,倒不如让他们把自己当做仇人,用各自的真本事较量。
死劫之前无论是赢是输,她都无怨无悔。
算了算日子,她吐出一口气。
时间不多了,她还要做的事还有很多。
快到李家村的时候,太阳已经下山。
路过通向后山道观的小路,她内心一动,缓缓上山。
这座山,她在每个修炼的夜晚不知踏上了多少次,她知道山里有为她遮风避雨的道观,有为她传道解惑的师父,有暖她身心都热茶。
如今、如今……道观还在,恐怕剩下的早已都消散了吧。
一步一步地踏上熟悉的台阶,她想起当初学会障眼法不久,王大成就被鸡精唆使来山上“捉奸”
。
当时她用法术将几人吓得屁滚尿流,在她被污蔑之时,莫得,不,是李尘眠还化作道姑为她解围,又打了她的掌心三下。
她缓缓张开手心,如今她的手上再无薄茧,但指骨依然坚韧,眸光一闪,她握紧了拳头踏上了最后一节石阶。
来到道观前,眼见道观冷寂幽暗,她伸出手,一束束火苗在观内亮起,她听到滴答的水流声,一转头,就看到李尘眠经常坐的那块石头。
自己第一次见到“莫得”
的时候,对方就背对着她坐在上面,黑袍迤逦,长发落地。
她只能看到对方的一点侧脸。
有时她会怀疑对方是否是一个假象,但第一次碰到对方的时候,她才知道对方是温热的。
李尘眠是人,又怎么会没有温度呢?
亏她当时还怀疑对方是鬼魅。
王白勾了一下嘴角,低下头看到对方第一次教她障眼法的水池,鱼儿跃出的景象还历历在目,她指尖一动,自有汩汩的流水涌遍整个水池,鱼儿翻涌,在她的指尖轻触。
她抬起头,似乎能在石头上看到那个瘦削的背影。
你看,如今她已经学会不用符咒和口诀就能引出幻象了。
然而此时石头上没有半个人影,留给她的只有忽明忽暗的烛光和微凉的晚风。
半晌,她转过身准备下山,却在走到山口处突然止住了脚步。
她的双眸微微瞠大,瞳孔里一粒烛光在摇摇晃晃,渐行渐近。
她不由得屏住呼吸,过了好久好久,见那点几乎风一吹就灭的烛光渐渐变大,然后听到清浅的脚步声。
拳头大的烛光只能照亮脚下一点,但王白却能清楚地看到来人微白的面颊,还有对方始终不曾离开自己的双眸。
李尘眠抬起纸灯,胸膛起伏,哑声唤了她一声:“阿白。”
烛光下,他领口微散,脖颈和锁骨的汗清晰可见,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,映出一个微微发愣的她自己。
半晌,她眨了一下眼,声音平稳:“师父,你怎么来了?”
李尘眠对“师父”
两个字没有明显的反应,只是道:“想教你最后一个术法。”
王白一怔,转身回到石桌前。
她掏出那本无名道法:“可是这上面的所有道法,你已经全部教过我了。”
李尘眠坐在她的对面,闭了一下眼,待呼吸平稳后这才道:“我教你的,不是上面的。”
王白抬眼看他,他先没说话,看了一周道观里的烛光,又看到池塘里的水,面色微动,轻声道:“我当初想要教你术法,只是临时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