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尽量放平语气:“敬德,这是做什么?快快起身说话。”
奈何尉迟恭铁了心要演到底,非但不起,反而抱得更紧,将脸贴在龙袍上,闷声闷气地继续嚎:“陛下啊!
您可得为濯缨做主啊!”
感受到小腿传来的沉重压力,李世民只觉得太阳穴也跟着跳了起来。
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想将这老匹夫一脚踹开的冲动,再次深吸气,语气加重了几分:“敬德!
朕已知晓今日永嘉府上之事,绝不会让濯缨受委屈。
你先起来!”
尉迟恭这才稍稍抬起“哭”
得通红的眼睛,将信将疑:“……真的?”
李世民磨了磨后槽牙,半是威胁道:“你若再这般胡闹,朕就命人将你‘请’出去了!”
尉迟恭瞅了瞅皇帝陛下那不太美妙的表情,衡量了一下火候,决定见好就收。
他“哎哟”
一声,动作麻利地爬起来,站定后还不忘时不时用袖子抹抹眼角,一副伤心欲绝、余悸未平的模样。
李世民看着他还在那里“拭泪”
,简直是啼笑皆非,无语凝噎。
他努力平复心情,开口道:“朕听说濯缨已被安然救回,此刻想必已无大碍,你就莫要再哭了。
若让濯缨知晓你在朕面前是这般模样,怕是要心疼自责了。”
尉迟恭闻言,声音又带上了哽咽:“陛下!
您是没听见详情啊!
濯缨为了护住自身清白,大冷天的,竟自己跳进了冰凉的湖水里!
手里还拿着剑……呜呜……您最清楚,他那身子骨一向弱,又最是看重颜面风骨,平日里老夫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。
如今却在永嘉长公主的宴上,遭了这般天大的罪、受了这等奇耻大辱!”
说到“悲愤”
处,他的嗓门又忍不住拔高,带着哭腔:“您是不知道,老臣听说他持剑站在水里时,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!
就怕这孩子一时想不开,悲愤交加,为了清白直接……直接抹了脖子啊!”
李世民听得额角黑线直冒,既头疼又想笑。
他轻咳一声,勉强压下嘴角的弧度,正色道:“敬德,你想岔了。
濯缨是堂堂正正的男儿郎,何来清白之虑?众目睽睽之下,又是男子,谁敢胡乱嚼舌根!”
尉迟恭一听,当即又嚎了一嗓子:“陛下!
那孩子都被药得神志不清了,谁知道他昏沉中会不会听到什么风言风语,一时想左了?那药歹毒啊!”
李世民无奈扶额:“此事终究没有发生,不是吗?”
尉迟恭却不肯罢休,梗着脖子道:“那是幸亏有紫宸真人在场!
若不是真人及时赶到,将人哄住劝上岸,依濯缨那宁折不弯的性子,怕是真要泡在湖里,悲愤难当,不把自己冻死憋死就不出来了!”
他顿了一下,抬头,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硬是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,话锋一转:“陛下,您教养出来的女儿,就是这般沉稳可靠,让人放心!
今日她救了濯缨,等濯缨清醒过来,老臣一定带着他,备上厚礼,登门好好谢谢真人!”
李世民闻言,眉梢微挑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哦?朕怎么记得,你与斑龙乃是结拜兄妹,濯缨也算是她的同门师弟。
同门之间,出手相助本是应当。
再说,斑龙也不过是将人从水中劝出,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吧?”
“……”
尉迟恭对李世民这番回应并不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