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耳目灵通,对事情细节了如指掌,他早有预料。
只是没想到,陛下连这点“人情”
都不肯轻易让他攀附。
他脸上谄笑不减,言辞却更加恳切:“陛下此言差矣。
紫宸真人心地善良,出手相助,在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,这救人的情分是实实在在的。
我们尉迟家的人,从来知恩图报,绝不做那忘恩负义之徒!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眼神里更是透出一股异常的热情和期盼,看得李世民心中警铃大作。
李世民丹凤眼微微一眯,身体稍稍前倾,冷不丁问道:“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,那朕倒要问问,你打算让濯缨如何报答这‘救命之恩’?”
尉迟恭没想到皇帝如此“上道”
,直接问到了关键处。
他原本还预备着要迂回试探好一会儿呢。
机会来得突然,他反而有些紧张起来,垂在身侧的大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衣角,脸上竟浮现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扭捏和不好意思,声如蚊蚋却清晰可闻:“这个……陛下您看……紫宸真人如今云英未嫁,坊间也多有……催婚之议。
她对濯缨既有‘救命之恩’,这恩情天大……不若,不若就让濯缨……以身相许可好?”
“……?”
李世民只觉得耳朵里“嗡”
的一声,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听得极不真切。
他身子微微后仰,眯起的眼睛里寒光乍现,一字一顿地问:“尉、迟、恭。
你,再给朕,说一遍。
刚刚,朕,没听清楚。”
尉迟恭:……
他下意识地看向侍立一旁的张阿难,眼神询问:你听清了吗?
张阿难被这惊天动地的提议惊得魂飞魄散,连连后退两步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脸上写满了“我没听见,我什么都没听见”
!
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,早知道刚才就该躲得远远的!
尉迟恭见张阿难这般反应,又回头瞅了瞅李世民那高深莫测、暗藏杀气的眼神,干笑两声,喉咙发紧,却不得不硬着头皮,将话又囫囵重复了一遍:“老臣……老臣是说……您看,紫宸真人尚未婚配,如今又……又被催婚,对濯缨有……有恩。
不如……不如就让濯缨以身相许……陛下,您觉得这主意……是不是……好极了?呵呵……哈哈……”
随着李世民眸中的寒意与杀气越来越浓烈,几乎要化为实质,尉迟恭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,越说越没底气,眼神开始四处飘忽,手心都冒出了汗。
李世民的目光如同利箭,直直射向尉迟恭。
他此刻才算是彻底明白了!
好你个老匹夫,脸皮真是越老越厚!
他就说嘛,斑龙分明只是将人劝上岸,这老匹夫却硬要把事情往“救命之恩”
上扯!
合着斑龙就不该插手救人,这救个人还救出“麻烦”
来了!
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审视:“这是你的主意,还是……苏铮然自己的心思?”
说来,苏铮然也已二十有余,算是大龄未婚了,之前从未听说尉迟恭为此着急。
如今看来,怕是这老匹夫早就窥破了他那小舅子对斑龙的“觊觎”
之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