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铮然:……
他眨了眨眼,彻底回过神来,脸上瞬间涨红,又羞又急,还带着一丝被戏弄的无奈,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姐夫。
然而,没等苏铮然心中那点被点燃的、不敢置信的希冀火焰升腾起来,尉迟恭紧接着就兜头泼下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,语气恢复了正经:“别高兴得太早。
陛下……嫌弃你。”
苏铮然:……
清晰地感觉到,胸腔里那颗刚刚因狂喜而剧烈跳动的心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然后“咔嚓”
一声,碎了。
尉迟恭欣赏了一下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,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:“不过,老夫估摸着,这两日陛下应该会派人召你入宫问话。
今日你‘中了药’、‘落了水’,还‘受了大惊吓’。
到时候宫里来人了,你是想‘病体未愈’需要躺着见驾,还是‘恢复尚可’能够站着回话,就看你自己的‘意愿’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按理说,为了向长安各家展示尉迟家的委屈,也为了向陛下和永嘉长公主施加压力,让肇事的文安县主得到更重的惩罚,苏铮然此刻应该表现得越虚弱、越受害深重越好。
可是……如果他想当皇帝的女婿,就不能让陛下觉得他是个风吹就倒、需要人时时呵护的病秧子。
苏铮然不受控制地再次睁大了眼睛,眸中闪过震惊、恍然,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紧张。
陛下……要亲自见他?
尉迟恭见状,起身走过去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之大,让苏铮然微微晃了晃,“当然,姐夫我说的也不是绝对的。
或许陛下连见都懒得见你,若真是那样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苏铮然瞬间紧绷的下颌线,语气放缓,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与关切,“……那你还是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吧。
天家之事,强求不得。”
苏铮然沉默了,书房内只剩下烛芯偶尔崩裂发出的轻响。
他垂下眼帘,盯着自己膝上月白衣袍上细微的纹理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指尖微微发白。
良久,他抬起眼,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,只是那沉静之下,翻涌着更为复杂坚定的暗流。
他轻轻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:“我……知道了。”
尉迟恭闻言,勾起嘴角,“你别怕,再不济,还有老夫呢!”
苏铮然黑白分明的眸子瞥了他一眼,“姐夫的有用,就是硬是给我诳过来一个‘救命之恩’?”
尉迟恭闻言,当即理直气壮:“你不愿意?”
“……”
苏铮然无奈道:“多谢姐夫!”
尉迟恭这才满意一笑。
第177章
永嘉长公主的曲江别苑寿宴,本是一场锦绣堆叠、宾主尽欢的盛事。
然而,自那日荷花池畔的意外发生,一股无形的暗流便已悄然涌动。
长公主虽在事后立刻严令封口,试图将这场不光彩的风波扼杀在萌芽之中,但参宴者皆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,仆从护卫更是众多,悠悠众口,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彻底堵住的?
宴散人归,各府邸紧闭的大门后,灯火通明的厅堂内,夫人们放下矜持,郎君们收起风雅,今日曲江别苑的“大戏”
,成了最炙手可热的谈资。
起初,众人还顾忌着皇家与鄂国公府的颜面,言语间多有隐晦,只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,感叹一句:“苏郎君那般人物,竟也遭了这等腌臜事……”
可随着夜色渐深,几杯暖酒下肚,那亲眼所见的种种细节便再也按捺不住,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,开始在各家内宅、书房乃至密友小聚间肆意流淌。
“你是没瞧见,苏郎君持剑立于水中,那眼神……啧啧,冰冷得吓人,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迷离,当真如谪仙堕凡尘,既脆弱,又危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