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储之事,乃国本所系,更是皇家最敏感的神经。
她身处其中,不能不有所察觉,却绝不能轻易掺和。
她如今对李泰有所微词,是因为两人本身就不对付,但更深的表态与站队,她必须慎之又慎。
更何况,武珝已是她的弟子,李治又如愿娶了武珝,在外人眼中,她与晋王府的关联已然不浅。
有些话,不说,比说了更好;有些立场,不显,比彰显更安全。
从紫宸殿出来,李摘月正思忖着,却见一名东宫内侍匆匆迎上前来,态度极为恭敬,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细:“真人请留步。
太子殿下听闻您今日进宫,特命奴婢在此等候。
东宫近日新得了一批南海进献的珊瑚,形态奇美,色泽瑰丽。
太子殿下说,如此珍物,当与真人共赏,特请您移步东宫一观。”
李摘月闻言,脚步微顿,面上不露声色,心中却念头微转。
太子主动相邀,且是以赏玩珍物为由……她略一沉吟,便颔首应道:“南海珊瑚?倒是难得一见的奇珍。
太子殿下盛情,贫道岂能错过?这便去开开眼界。”
那东宫内侍见她应允,面上顿时露出喜色,忙不迭地在侧前方引路,态度殷勤备至。
前往东宫的路上,李摘月看似随意地问起太子近况。
内侍低声回禀,言及太子殿下前些时日贪凉,不慎染了风寒,加之腿疾时有反复,近来心绪不佳,连太孙课业有失,都受了比往日更严厉的训斥,宫中上下都小心翼翼。
李摘月听着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……
紫宸殿内,李世民刚批完几份奏疏,正欲歇息片刻,张阿难便悄步上前,低声禀报:“大家,紫宸真人方才出了殿,便被东宫的人请去了,说是太子殿下得了一批上好南海珊瑚,请真人赏鉴。”
李世民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眼,眸色深沉:“哦?太子请斑龙,只为赏珊瑚?”
张阿难躬身道:“东宫来人是这般说的。
太子殿下近日休养,或许得了趣物,想与真人分享雅兴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,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山上,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御案。
近来东宫与魏王府之间的微妙气氛,朝臣们的某些奏议,以及太子有些急躁的脾气,他都看在眼里。
斑龙此刻被请去东宫……他忽然有些坐不住。
“南海珊瑚……”
李世民站起身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朕也有些年没见着像样的了。
走,去东宫,朕也去看看,太子得了怎样的宝贝。”
张阿难躬身:“遵旨。”
第191章
李摘月迈入东宫正殿的刹那,便被殿内混杂的气息给冲到了。
殿内光线有些昏暗,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气沉沉压下来,其中又夹杂着一股不算浓烈、却无法忽视的酒气,两种味道交织,熏得人有些头晕目眩。
她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了掩鼻尖,心中疑惑更甚,内侍不是说太子病着么,怎地还饮酒?
定了定神,她朝殿内望去。
只见李承乾独自一人踞坐在宽大的席位上,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不少酒壶杯盏,已然空了大半。
他正自斟自饮,面色潮红,眼神带着酒后特有的迷茫与散乱。
纪峻站在一旁,满脸焦急,正低声劝说着什么,却显然毫无作用。
李承乾似乎听到了脚步声,迟缓地转过头,涣散的目光捕捉到李摘月的身影时,倏地一亮,含糊地唤道:“……斑龙!
你、你来了!”
声音里带着惊喜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