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摘月刚想开口,身后却传来“砰”
的一声闷响。
她回头,发现沉重的殿门竟被守在外面的内侍悄然合拢了。
眉心微蹙,一丝不安掠过心头。
见李摘月走近,李承乾挣扎着想站起身,大约是酒意上涌,脚步虚浮,身子一歪,整个人便向前踉跄扑倒!
只听得一阵清脆刺耳的“噼里啪啦”
乱响,他身侧摆着的几盆东西被带翻、撞碎,零落一地。
李摘月这才看清,那竟是数株形态嶙峋、色泽如火焰燃烧般的红珊瑚树!
它们静静绽放在殿内幽光中,本应是无价瑰宝,此刻却与太子一同滚落尘埃,碎裂成片。
看着那些瞬间失去光华、变得一文不值的珍品,李摘月心头一抽,暗叹真是暴殄天物!
“太子!”
她快步上前,避开满地狼藉,伸手去扶李承乾,语气是无奈也是责备,“贫道听闻你病了,怎地还独自饮酒?这般不爱惜身子,叫陛下他们知道了,岂不忧心?”
李承乾就着她的力道,有些狼狈地爬起来,身上酒气更浓。
他全然没在意摔碎的珊瑚,也顾不上仪态,站稳后便反手一把攥住了李摘月的手腕,力道不小。
他抬起微醺的脸庞,往日温润如玉的眉眼此刻显得有些傻气,痴痴地望着她笑:“斑龙,你终于来了!
孤还以为……还以为你也嫌弃孤,觉得孤这东宫晦气,再也不肯踏足了呢。”
李摘月被他攥得有些不适,挣了一下没挣开,只好翻了个白眼,侧头看向一旁的纪峻,用眼神询问:这究竟是怎么了?发的哪门子疯?
总不能是听到李世民试探李泰的那些话了吧,她没听说这些流言啊!
纪峻苦着脸,朝李摘月拱了拱手,满脸都是告饶与无奈
他嘴唇微动,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,又指了指地上的碎珊瑚,再指了指李承乾,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神情忧虑。
李摘月心中了然几分。
近来长安市井与部分朝臣间,确实流传着一些针对太子腿疾和健康状况的流言蜚语,太子本就因病休养,心思比平日敏感,想来是听了进去,郁结于心,才借酒消愁,乃至行事都有些失常了。
“贫道早与你说过,你这身子,最忌饮酒过量。”
李摘月叹了口气,试图让他清醒些,“你今日喝成这样,是跟谁置气?难不成是喝给贫道看的,就为了让贫道来劝你?”
李承乾仰着头,眼神迷茫地摇了摇头,语气却带着一种孩子般的邀功:“斑龙来了,孤……孤很高兴!
你看,这些红珊瑚……”
他空着的手胡乱指了指周围,又指向地上,“都是南海进献的珍品,孤特意……特意给你留的!
好看吗?”
李摘月瞥了一眼那些已经粉身碎骨的“珍品”
,扯了扯嘴角:“好看是好看,可惜,都被你亲手弄碎了。”
李承乾顺着她的目光低头,看了看满地晶莹赤红的碎片,又抬头,与李摘月大眼瞪小眼,脸上写满了困惑,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好看的珊瑚会变成这样。
看着他这副醉意朦胧、逻辑混乱的模样,李摘月挑了挑眉,扯了扯唇角:“太子殿下,你现在确定自己清醒吗?若是不太清醒,贫道倒是有个法子,可以帮你醒醒酒,保证立竿见影。”
李承乾迟钝地重复:“醒酒?什么醒酒?”
李摘月没立刻回答,目光扫过殿角。
那里静静放置着一座冰鉴,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气,为这燥热的夏日殿内带来阵阵凉意。
这人嘴上说着苦闷委屈,可在这炎炎夏日,享受着冰鉴凉意,喝着美酒,日子可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滋润惬意,居然还有脸在她面前这般诉苦耍赖?
李承乾见她目光游移,半晌不语,脸上还带着那似笑非笑、仿佛看透一切又懒得搭理的神情,心头那股被酒精放大数倍的酸涩委屈猛地冲了上来。
鼻尖一酸,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,他非但没松手,反而就着攥住她胳膊的姿势,整个人往前一倾,将头埋在了李摘月的肩颈处,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:“斑龙!
孤只想与你说说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