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内,落针可闻,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,等待着天子的裁决。
苏铮然的奏疏与证物静静躺在御案之上,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李世民的目光在两份奏疏上停留片刻,又缓缓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两个儿子,最后定格在挺身而立的苏铮然身上。
“苏卿。”
李世民缓缓开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不畏权贵,据实以报,不卑不亢,此乃直臣风骨,亦是臣子本分。
你能将户部职责履行至此,朕心甚慰。”
这番对苏铮然的夸赞,虽未明确表态支持其弹劾内容,却先肯定了其行为的正当性与勇气,无形中抬高了苏铮然所奏之事的可信度与严肃性。
夸赞完毕,李世民的目光转向李承乾,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:“太子,你身为储君,乃天下表率。
东宫用度,关乎国体,更关乎民心。
俭以养德,奢以败身,这个道理,你当比旁人更明白。
御下不严,纵有缘由,亦是你之过失。
望你此后,时时自省,刻刻警醒,莫负朕望。”
这番话,语气不算严厉,甚至带着几分语重心长,但“过失”
二字,已是定论。
李承乾深深伏首:“儿臣谨遵父皇教诲,定当痛改前非,不负圣恩。”
轮到魏王李泰时,李世民的面色陡然变得严厉起来,眼神锐利如刀,声音也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魏王!”
这一声唤,让李泰浑身一颤。
“朕往日怜你聪慧,多予宽容,却不曾想,竟纵得你如此不知分寸!”
李世民话语如冰珠坠地,“身为皇子,不思谨言慎行,为兄弟表率,反倒以亲王之尊,行僭越之事,欠国库巨款而不知警醒,纵容仆役横行,惹得民怨沸腾!
更遑论,你今日殿上,不思己过,反攀扯兄长,言辞之间,毫无敬长之心,尊卑之序何在?你眼里,可还有纲常法纪,可还有你这太子哥哥?”
每一句质问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李泰心头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复又因羞愤涨得通红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他数次张口欲辩,想说自己所得皆是父皇恩赏,想说兄长亦有不是,可一抬头,对上李世民那双盛满怒火与失望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殿内其他大臣早已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放轻了,垂首敛目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天子盛怒,谁敢触其锋芒?就连心中因李泰受斥而暗觉畅快的李承乾,此刻也绷紧了神经,面上不敢流露丝毫喜色,反而将头埋得更低,显出更加沉重的忧虑姿态,仿佛在为弟弟的“失足”
而痛心。
李治、李恪等皇子更是屏息凝神,心中忐忑。
他们想为李泰说情,可看看父皇的脸色,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。
长孙无忌身为舅舅,硬着头皮出列劝了几句“陛下息怒”
、“魏王年轻还需教导”
,却被李世民冷冷打断:“辅机!
朕管教儿子,你也要插手吗?便是平日你们这些长辈过于纵容,才使他今日如此狂妄!”
长孙无忌被噎得面色一僵,只得讪讪退下,再不敢多言。
掀起这场风波的苏铮然,却依旧面色淡然,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,仿佛殿内这剑拔弩张、天子震怒的氛围与他无关,他只是一个尽忠职守、汇报完毕的臣子。
站在他前面的李摘月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中若有所思。
苏铮然这一记重拳,李世民随后这番疾风骤雨般的训斥,可谓是对李泰的连环“击杀”
。
看来,李泰这次真把李世民惹恼了,至少表面上是如此。
那她要不要继续出气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