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静玄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见面拱手就问:“苏驸马,不知腹中麟儿已有几个月了?可需安胎药否?”
气得苏铮然手痒难耐,若非被人拦着,真想再给他添上一对黑眼圈。
连宫里的李世民和太上皇李渊,闻讯后都忍俊不禁,特意召苏铮然进宫,名为关切,实则是按捺不住好奇心,想亲眼看看这“奇景”
,细问这“孕吐”
到底是怎么个滋味,又是如何来的。
面对这两位,苏铮然真是有苦难言,只能硬着头皮,用孙氏兄妹那套“忧思过度、气血感应”
的医学解释再三,至于陛下和太上皇信了几分,看他们那揶揄含笑的眼神便知。
至于朝中同僚,见面打招呼也变了味道……
“宁国公今日气色不佳,可是‘害喜’严重?”
“驸马爷保重身体,一人吃两人补啊!”
诸如此类的调侃层出不穷,弄得苏铮然那段时日上朝下朝都恨不得贴着墙根走,面对同僚们的哄笑,只能无奈地以手扶额。
……
而东宫之中的李承乾,即便李泰已远离长安,即便春冬已过,充满生机的夏日来临,他的身体却并未如同季节般焕发生机,反而如深秋的落叶,一日比一日凋零虚弱。
那恼人的腿疾非但未见好转,到了四月底,竟已严重到需要倚靠拐杖才能勉强行走的地步。
曾经鲜衣怒马、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,如今更多时间只能困于榻上,眼中光彩日渐黯淡。
李世民忧心如焚,爱子之情压倒了一切帝王威仪。
他不顾天子之尊,亲自带着李承乾,拜遍了长安城内外知名的佛寺道观。
在袅袅香烟与声声梵唱钟鸣中,这位横扫天下的天可汗,虔诚地匍匐在神佛塑像前,不是祈求国祚绵长,而是以一个最普通父亲的身份,卑微地祈求上苍垂怜,保佑他病弱的妻子,保佑他这多灾多难的儿子。
李承乾看着虔诚的父亲,眼眶湿润,心中的惭愧无以复加。
等回到东宫时,他给李摘月写了一封亲笔信,恳求她来东宫一趟。
李摘月依约前来时,偌大的殿内异常安静,侍从都被远远遣开。
李承乾没有坐在他那象征储君地位的宝座上,而是身着素色常服,独自盘腿坐在大殿中央光洁的地上。
他面前只有一张矮几,桌上孤零零地立着一盏黄铜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几乎无风的室内,兀自不安地摇曳、闪烁。
大白天的点起一盏油灯,这景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孤寂。
“太子殿下这是……打算看破红尘,遁入空门了?”
李摘月也不拘礼,径直走到他对面,撩起道袍下摆,盘膝坐下。
她落座时带起的衣袖惊起的微风,也惊扰了那本就脆弱的火苗。
灯火猛地一阵剧烈晃动,明灭不定,眼看就要彻底熄灭。
那一点火星在灯芯上挣扎跳跃了几下,终于又顽强地重新挺立起来,恢复了原先那微弱却持续的光芒。
李承乾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盏灯,看着火苗重新燃起,他苍白失血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,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散这微光:“斑龙,你看这盏灯……如何?”
李摘月闻言,真的仔细打量了一下那黄铜灯盏,客观评价道:“工艺精湛,纹饰典雅,应是少府监名家手笔。”
能呈到太子眼前的,即便只是一盏寻常油灯,也绝非俗物。
李承乾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摇头,眼中却无多少笑意:“孤是问你,觉得这火苗……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