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摘月从善如流,看向那跳动的火焰:“尚可。
只要灯油充足,灯芯未烬,太子想要它燃得旺些或是暗些,想必都能随意调控。”
李承乾怔愣,他怀疑李摘月在揣着明白装糊涂,想到此,他更加无奈,索性将问题挑明,“那灭了呢?”
李摘月回答得干脆利落:“灭了便再点就是。
火石火绒俱在,又不是生不出火来。”
李承乾嘴角微微抽搐,这人真是油盐不进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声音愈发低沉:“斑龙觉得,孤为何要在这青天白日之下,独独点起这一盏灯?”
李摘月面色平淡:“不知。”
她能怎么说?能说为了节约能源,青天白日不需要点灯?可这话若是让太子胡思乱想,那她怎么办?
李承乾被她这简短的二字回答噎得一时无言,终于放弃了迂回的试探。
他抬起眼,目光幽深地看向李摘月,声音里浸满了化不开的苦涩与自嘲:“斑龙,你看……孤如今,是不是就像这盏灯?不知何时一阵风吹来,或是灯油耗尽,说灭……也就灭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暗芒,“有时候孤甚至想,既然迟早要灭,不如在熄灭之前,拼尽全力,将这座困住我的宫殿,连同那些令人窒息的期望与目光,一起烧个干净!
这样,或许旁人才会知道,孤心里……究竟有多苦。”
他紧紧盯着李摘月,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,缓缓问道:“你觉得……孤这个想法,如何?”
李摘月听得嘴角又是一抽,面无表情,语气平板,“届时贫道会让人在殿前刻上‘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’,以警后人!”
李承乾瞪大眼睛,无奈地看着她,“这殿内只有你与孤两人!”
所以……不用这般戒备。
与他说几句真心话。
李摘月见状,心中亦是复杂,长叹一声,正欲说些什么,目光却不经意间再次落到那盏油灯上。
只见那原本稳定的火苗,忽然极其剧烈地左右晃荡了几下,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,然后,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,猛地向下一扑——灭了。
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,随即消散在空气中。
李摘月:……
她今日真是倒霉了,连盏油灯都“陷害”
她!
她下意识抬头,正好对上李承乾那双沉寂的眼睛。
他就那样沉默地、直直地看着她。
李摘月头皮有些发麻,试探性地开口:“那个……灯灭了。
要不,贫道去找火折子,重新把它点上?”
李承乾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,目光依旧定格在那熄灭的灯盏上,声音飘忽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苦涩:“斑龙,你看……孤的灯,灭了。
毫无征兆,说灭就灭了。
孤是不是……也会像这盏灯一样,不知在哪一刻,就这般措手不及地……灭了?”
“……”
李摘月抓狂,她怕的就是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