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抿了抿唇,没有出声打扰,而是默默地走到另一边,挂上鱼饵,甩竿入水,然后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加入了这场看似寻常的垂钓。
李渊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过来,佯装还在生气,故意板起脸,气呼呼地道:“哼!
你们爷俩今日要是钓不上来一条像样的大鱼赔给朕,今晚必须有一个留下给朕捶腿!”
李世民:……
李承乾闻言,却是温和地笑了笑,转头对李渊道:“阿翁,若真是钓不到,孙儿就留在大安宫,替父皇‘受过’,可好?”
“哈哈哈!”
李渊被他这话逗得开怀大笑,指着李世民道,“听见没?还是朕的孙儿懂事!
比你强多了!”
李世民看着父亲爽朗的笑容,又看了看儿子平静中带着释然的侧脸,再望了望湖面上微微晃动的浮漂,心中的沉重与郁结,悄然散去了些许。
第210章
半月后,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诏书从宫中发出:中书令长孙无忌,功高德劭,辅佐朕躬多年,今以其年事渐高,宜加尊崇,特进拜为太尉,仍知门下省事,赐帛千匹,黄金百镒,以示优宠……
末尾轻描淡写地提及,原中书令一职,由某位资历深厚、但威望与实权远不及长孙无忌的老臣接任。
这道旨意,表面上看,是皇帝对元老重臣无与伦比的恩宠与拔擢。
太尉,乃三公之首,正一品,地位尊崇无比,堪称人臣极致,厚赏更是彰显皇恩浩荡。
然而,但凡在朝堂上浸润过些时日的官员,都嗅出了其中截然不同的味道。
中书令,总领中书省,掌管制令决策,起草诏敕,是真正的“大宰相”
,是帝国行政中枢的核心。
而太尉,虽位极人臣,却多是荣誉虚衔,尤其在太平年月,并无多少实际兵权或行政职权,更像是被高高供起来的“吉祥物”
。
这分明是明升暗降。
而且长孙无忌虽说比年纪大些,但是比起朝野的其他老臣,仍然年轻。
诏书一出,朝野哗然,暗流汹涌。
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各级官衙,无不议论纷纷,猜测着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举背后的深意。
是功高震主,鸟尽弓藏?可长孙皇后尚在,太子地位看似稳固,皇帝为何急于此时动手?
是君臣之间生了难以弥合的嫌隙?可前几日大朝,陛下对长孙无忌还言笑晏晏,未见异样。
还是……与近来隐隐流传的储位不稳传闻有关?
各种猜测,莫衷一是。
长孙无忌本人接到旨意时,更是茫然不知所措。
反复回想自己近日言行,检讨是否哪里触怒了陛下,最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晋王府,难道是因为长孙氏近来与晋王府走动稍勤,引起了陛下对“结党”
的猜忌,陛下为了维护太子地位,故而拿自己开刀,杀鸡儆猴?
他心中忐忑不安,求见李世民,想要问个明白,表表忠心,同时后悔没有早听长孙皇后的劝诫,然而,李世民却以“身体不适”
或“政务繁忙”
为由,数次婉拒了他的求见,只让内侍传话,让他安心荣养,朝廷仍需他这样的老臣坐镇云云。
这种回避的态度,更让长孙无忌感到事情不简单,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