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赏赐丰厚,但这些金银丝帛,又如何能抚平一位权臣骤然失去权柄核心的失落、疑惑与惊惧。
长孙无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,闭门谢客,终日郁郁。
李世民听说后,又加了赏赐,并且派太医去长孙府探望,以示关怀。
然而,这种隔靴搔痒的“恩宠”
,反而让长孙无忌更加确信,陛下是在用怀柔手段安抚他,实则心意已决。
他心中的苦闷,无处诉说。
……
李丽质来到鹿安宫探望李摘月,与她说起这事。
李摘月倚在软榻上,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葡萄,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:“不过是从中书令换成了太尉,依旧是位极人臣,荣耀加身。
昭阳何必过于忧虑?”
李丽质皱眉:“中书令是实权……太尉如今更多是尊号!
舅舅正值壮年,雄心未已,骤然被架空,心里怎能好受?父皇至少该让他明白为何如此啊!”
李摘月将葡萄放入口中,细细品味着酸甜,才缓缓道:“好了,莫要过于担心。
总之,长孙家根基深厚,与国同休,不会有事的。
说不定过段时间,他就想通了,放下朝堂纷扰,享受一下含饴弄孙、颐养天年的清福,反倒乐得自在。
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?”
李丽质:……
这安慰听着怎么不对劲。
待李丽质带着满腹郁闷离开后,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看书的苏铮然放下书卷,走到李摘月身边,扶着她慢慢在院中踱步消食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妻子平静的侧脸上。
李摘月察觉到他的注视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:“怎么?我脸上有东西?”
苏铮然唇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,肯定地说道:“斑龙,你早就知道会如此,对吗?”
李摘月眨了眨眼,佯装迷惑:“知道什么?我又不是能掐会算。”
苏铮然见她不肯承认,也不追问,只是换了个方式,低声问道:“长孙司徒被撤去中书令,是因为……储位即将变动吗?”
他虽不直接参与核心决策,但身为驸马都尉,又常在宫中走动,对近来的风声和帝后、太子、晋王之间的微妙气氛,并非毫无所觉。
李摘月脚步微微一顿,挑了挑眉,侧头看他:“还有呢?”
苏铮然笑了笑,声音压得更低,“赵国公或许不自知,但身为国舅,又是权倾朝野的重臣,在储君健康状况堪忧、朝局敏感的时刻,非但不知避嫌,反而与另一位成年皇子过往从密,这本身……就是最大的‘错处’。
陛下此举,未必是疑他,或许,恰恰是为了保全他。”
李摘月听着他清晰的分析,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两人又慢慢走了一段,刚转过回廊,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孙芳绿居住的院落里走出来,脸上带着些许疲色,院中隐约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,中气十足。
正是池子陵。
池子陵见到他们,停下脚步,缓步上前,恭敬地拱手行礼。
李摘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,问道:“去看过石竹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