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石竹,是孙芳绿不久前产下的女儿。
名字是孙芳绿自己取的,石竹是一味草药,性坚韧,耐寒耐旱,生命力顽强。
池子陵点了点头,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初为人父的温柔与疼惜,但很快又掩去,语气尽量平静:“刚去看过,那孩子……很好,就是……似乎有些爱哭。
不过倒也机灵,哭一阵,见无人过分理会,自己慢慢也就停了。”
李摘月闻言,面上露出几分无奈,叹了口气:“石竹平日并不爱哭闹,是个很安静的孩子。
今日哭得这般厉害,怕是见到生人,觉得不舒服、害怕了,这才放声大哭。”
池子陵呆滞,“可……可孙娘子说孩子爱哭的。”
李摘月:“不过不想你担忧的推脱说辞,你见哪家婴儿,不怕人的?”
池子陵愣住,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自责。
一旁的苏铮然终于忍不住,掩唇轻咳一声,低笑道:“子陵,莫要全信,斑龙这是故意诳你的。”
池子陵愕然看向李摘月,对上她那双清澈坦然、毫无愧色的眼眸,一时语塞,只能无奈地苦笑摇头。
李摘月轻哼一声,将话题拉了回来,神色也认真了些:“如今你与阿绿,到底是如何打算的?还坚持你之前那些想法?就这样……若即若离地过一辈子?”
池子陵嘴角抿紧,沉默片刻,再次向李摘月深深一躬,声音艰涩却坚定:“真人恕罪。
下官感念真人的好意,但……鄙人深知自己心性,此生恐怕……无法以同等炽热纯粹之心,回馈孙娘子对鄙人的情意。
与其将来彼此怨怼,不若……保持距离。”
李摘月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:“你们现在这样,孩子都有了,却关系不明,到底算是有关系,还是没关系?”
她实在有些看不懂这两人,一个看似洒脱实则用情至深,一个看似温润实则心防重重。
池子陵低声道:“方才,我已与孙娘子言明,石竹日后一应生活所需,乃至将来出嫁的嫁妆,皆由我全力承担,绝不让她母女受半分委屈。”
李摘月看着他固执的模样,知道再劝也是无用,只得长长叹了口气:“罢了,罢了,你们自己的事,终究要你们自己解决。
贫道也不便再多插手。
只是……”
她提醒道,“这些日子,你尽量避着些阿白。
他可是一门心思想要揍你一顿,憋了好久了。”
池子陵脸上露出一丝苦笑,再次拱手:“多谢真人提醒,下官……省得。”
李摘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嘱咐道:“你最近且将身体养好,御史台上下也需整肃精神。
过不了多久,怕是有一场不小的‘热闹’可看,届时,咱们御史台更要稳住阵脚,谨言慎行。”
池子陵闻言,抬头看向李摘月,但他没有多问,只是郑重地点头:“下官谨记真人教诲。”
待池子陵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尽头,苏铮然才低声问道:“斑龙所指的‘热闹’,可是与长孙无忌去职有关?”
李摘月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……
又过了数日,待朝中因长孙无忌去职引发的波澜稍稍平复,一场更加震撼的朝会到来了。
这一日,太子李承乾罕见地穿戴整齐全套储君朝服,虽需内侍搀扶,但神情肃穆,缓缓步入太极殿。
他的出现,本就引得百官侧目,而当他在御阶之前,推开内侍的搀扶,艰难却坚定地跪下,双手高举一份奏疏时,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