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被派出去的内侍都如同离弦之箭,每一个回来禀报的,无论带回来的是“尚在准备”
还是“一切就绪”
,都无法真正安抚他紧绷的神经。
巨大的恐慌攫住了这位父亲的心。
他猛然想起宫廷之中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,分娩之时最是凶险,极易被人趁虚而入!
念头一起,便如野草疯长。
他立刻厉声下令,调遣最信得过的禁军精锐,将鹿安宫外围得铁桶一般,明岗暗哨,严密布防,许进不许出,任何可疑人等格杀勿论!
他甚至暗中吩咐心腹,将近日与鹿安宫有过来往、尤其是负责李摘月孕期诊视的太医、宫人背景再度彻查,确保万无一失。
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鹿安宫内,气氛却与李世民的想象截然不同。
最初的兵荒马乱过后,一切都在长孙皇后沉稳的指挥和李摘月本人异乎寻常的冷静下,迅速恢复了井然有序。
李摘月清晨其实睡得正沉。
孕期嗜睡,加上秋雨连绵,正是好眠的时辰。
她是被苏铮然轻轻的摇晃给弄醒的。
“斑龙!
斑龙你醒醒!
你看看……你看看这是怎么了?”
苏铮然面上虽然极力保持镇定,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脸色惨白得比她这个产妇还要吓人。
李摘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感受了一下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羊水破了。
要生了。
比预产期早了不少。
接下来的场面,确实堪称“兵荒马乱”
。
闻讯赶来的孙芳绿、孙元白兄妹,鹿安宫原有的女官、女医、稳婆,以及接到急报匆匆赶来的太医署专精妇科的太医,再加上长孙皇后带来的立政殿得力人手……不小的寝殿内外,瞬间挤满了人,脚步声、低声吩咐声、准备物件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。
然而,这份“乱”
并未持续太久。
早在李摘月孕期进入后半段时,在李摘月的指挥下,鹿安宫已进行过数次“分娩演习”
。
从突发情况的应对、产房的迅速布置消毒、人员的分工协作,到各类药品、热水、布帛的准备位置,乃至紧急情况下的沟通暗号,都反复演练过。
李摘月本人更是镇定得不像个初产妇。
她被宫人小心翼翼且迅速地转移到早已预备好、此刻正被加紧进行最后消毒处理的专用产房。
躺在铺着崭新柔软棉布、四周以素净幔帐围起的产床上,她甚至还能分出心神,指挥宫人将床头的熏香灭了,她闻着想吐。
就在一切就绪,稳婆太医各就各位时,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“意外”
挤了进来——苏铮然。
苏铮然眼眶通红,面色惨白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着抖,他跌跌撞撞地扑到李摘月床边,紧紧握住她的手,那手冰凉,颤抖得厉害。
“斑龙……斑龙你疼不疼?我在这里,我在这里陪着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