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花稍稍松了口气,将瓶子仔细收好。在后续几次轮到她亲自为周明轩更换小腿伤口纱布时,她更是利用机会,将用于清洗和湿敷的盐水,提前换成了掺入适量稀释灵泉水的特殊液体。那经过稀释的泉水,效果虽远不如原液显着,但胜在温和不易察觉,能潜移默化地促进组织再生,抑制炎症,加速伤口愈合,且不至于引来怀疑。周明轩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。冬日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帐篷的帆布,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。他先是感到一阵剧烈的口干舌燥和腿部传来的、被药物压制后仍显尖锐的疼痛,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逐渐浮起。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适应着昏暗的光线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趴在床边的一个熟悉的身影。那是德花。她侧着头趴在床沿,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,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。她穿着沾了些许污渍的白色护士服,头发有些凌乱地挽在帽子里,几缕碎发垂落在她苍白而疲惫的脸颊边。她瘦了太多,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,即使在睡梦中,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。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切心疼的热流,瞬间冲垮了周明轩刚苏醒时的迷茫。他还活着,他见到了他日夜惦念的人。可是,她却因为他,因为这场战争,变成了这般憔悴的模样。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,去触摸一下她那消瘦的脸庞,想去抚平她眉间的倦色。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瞬,德花仿佛有所感应,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四目相对。空气有瞬间的凝滞。德花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刚醒时的朦胧,随即,认出了眼前清醒地望着她的人,那朦胧迅速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,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,漾开层层涟漪。“明轩!你醒了!”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,她猛地坐直身体,反手紧紧握住他刚刚抬起的那只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。“感觉怎么样?腿疼得厉害吗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她一连串的问题急切而充满关切,一边问,一边已经熟练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,感受体温。“不发烧,太好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脸上的喜悦更加真切。周明轩看着她这一连串本能般的、属于医生和妻子的关切动作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,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沙哑的:“德花……我没事。你……辛苦了。”德花摇了摇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然后迅速起身:“你刚醒,肯定饿了,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,还有药也得按时吃。”她动作麻利地替他掖了掖被角,又检查了一下他小腿伤口的绷带,确认没有渗血,这才匆匆转身离开。不一会儿,她端来了一碗温热的、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一块小饼,还有必要的消炎药和止痛药。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,让他能稍微靠坐起来,然后一勺一勺地,耐心地喂他喝粥。周明轩配合地吞咽着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忙碌而憔悴的脸庞。吃完东西,服过药,德花又仔细地记录了他的体温、脉搏等生命体征。帐篷外,已经传来了新一天工作的喧嚣,伤员的呻吟和医护人员的呼喊声再次响起。“你好好休息,我晚点再来看你。”德花替他整理好枕头,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,“现在,我得去忙了。”周明轩点了点头,理解地看着她。他知道,在这里,她不属于他一个人,她属于所有需要她的伤员。德花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——失而复得的庆幸、深沉的心疼、无法陪伴的歉意,以及一如既往的坚定。然后,她毅然转身,掀开帐篷帘子,娇小却挺直的背影,再次融入了那片弥漫着痛苦与希望、死亡与新生的、属于她的战场。自那日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惊心动魄地争夺过周明轩的生命,并亲眼看着他从昏迷中苏醒后,德花那颗如同在油锅里反复煎炸了近一个月的心,终于得以稍稍落回实处。虽然他的伤势依旧沉重,那条腿的未来仍布满荆棘,但至少,他活生生地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着,能看着她,能与她低声交谈。这残酷战场上失而复得的确认,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,抚平了她内心深处最尖锐的焦灼。悬在心头的巨石移开,德花将所有的精力,甚至是之前被担忧分散的那部分心神,都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救治工作中。她仿佛一台被注入了全新动力的精密机器,更加忘我地穿梭在弥漫着血腥与消毒水气味的帐篷之间。她的身影,成了这所前线医院里一道独特而令人安心的风景。在手术室里,无影灯下,她手持手术刀和血管钳的动作稳定、精准、迅捷。,!无论是处理复杂的内脏损伤,还是面对需要当机立断的截肢手术,她的眼神都专注而冷静,与陈军医的配合也愈发默契。她之前虽以中医底子入门,但后来有幸跟随陈军医系统学习西医外科,更有在多年战火中积累的、用无数伤员生命换来的宝贵实践经验。她的水平,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,超越了寻常的医生,尤其是在创伤处理和抗感染方面,似乎总有一些独到的、效果显着的方法。“江医生,这边需要缝合!”“德花同志,这个伤员血压不稳,快来看看!”“江医生,三号床的引流管……”呼喊声此起彼伏,德花总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回应,脚步不停地奔赴下一个需要她的地方。她能做的,就是竭尽全力,从死神手里夺抢回一个年轻的、为国而战的生命。每成功缝合一处伤口,每稳定一个危重伤员的体征,每看到一个战士因为她的努力而保住肢体甚至生命,她心中那份因战争残酷而积压的无力感,便会稍稍减轻一分。这不仅是工作,更是她在这场国战中,所能做出的最直接、也最神圣的贡献。只有在难得的、被强制要求的短暂休息间隙,或是轮到她负责查房换药时,她才会快步走向周明轩所在的重伤员帐篷。那段不长的路,是她硝烟弥漫世界里唯一透着些许暖意的慰藉。周明轩的伤势在缓慢地好转。得益于德花暗中使用稀释灵泉水的精心护理,他小腿那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,感染得到了有效控制,肿胀在消退,颜色也逐渐转向健康的粉红,连陈军医查房时都忍不住感叹:“明轩同志,你这恢复速度,比预想的要快不少啊,看来你身体素质确实过硬。”只有德花知道,这其中有多少是那微弱却持续的灵泉之效在暗中维系。精神好些的时候,周明轩总会想办法逗德花开心。他深知她背负的压力和疲惫,不愿再让自己的伤势成为她额外的负担。一次,德花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腿上的纱布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。周明轩看着她专注而紧绷的侧脸,忽然低笑着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劫后余生的轻松:“德花,你说我这次是不是命挺大?”他顿了顿,见德花抬起眼帘看他,才继续道,“之前有一次,敌人的坦克炮弹直冲着我的指挥位就过来了,那家伙,感觉地面都在抖,我都以为这次肯定要光荣了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那炮弹就在我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炸了,震得我耳朵嗡嗡了好几天,土埋了半截身子,可浑身上下,愣是连块皮都没擦破!你说奇不奇怪?”德花缠绕绷带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,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坦克炮弹……不到十米……这分明是足以将人撕成碎片的致命距离。她强自镇定,继续手上的动作,低声附和道:“是吗?那……那真是万幸。”周明轩见她搭话,说得更起劲了,仿佛在讲述什么惊险有趣的故事:“还有一回,我们夜间穿插,天黑路滑,我一脚踩下去感觉不对,软绵绵的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是踩上‘铁西瓜’(地雷)了!当时冷汗就下来了,根本不敢动!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机灵劲儿,我就着那股踩下去的劲儿,顺势就往旁边一扑,滚进了一个弹坑里。刚滚进去,后面就‘轰’一声响了,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,等我从土里爬出来,回头一看,好家伙,我刚才站的地方炸了个大坑!就是被气浪掀得有点晕,胳膊肘蹭破点皮。”他说着,还试图动了动那只“蹭破点皮”的胳膊,牵动了腿上的伤,忍不住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德花连忙按住他:“别乱动!”她垂下眼睫,掩饰着眸中翻涌的后怕与庆幸。地雷……顺势一扑……这其中的凶险,岂是“蹭破点皮”能概括的?若非那冥冥中的“幸运”,他早已粉身碎骨。她抬起头,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,顺着他的话说道:“是,你命大,运气好。”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——那哪里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运气!那是她几乎快耗尽的积分换来的平安符,在生死关头,为他挡下了三次致命的劫难!平安符的能量耗尽,她的预感没有错。一想到如果没有那平安符,她可能连他重伤的消息都等不到,只能在漫长的等待中最终迎来一纸冰冷的阵亡通知书,德花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,握着纱布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:()综影视:不一样的活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