曦月看着他吃得开心,自己也拿起一块慢慢品尝。她注意到,经过这几个月的投喂,弘历的脸颊似乎丰润了些,虽然依旧清瘦,但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形销骨立。他的气色也好了许多,眼下的青影淡了,眼神中少了几分忧郁,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光彩。更让曦月惊讶的是,弘历开始回赠她一些小东西。有时是一支用竹叶编的小蚱蜢,有时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,有时是几片他临摹的字帖。东西都不贵重,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“这个送给你。”一天,弘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,靛蓝色的绸布上绣着几枝翠竹,针脚虽不十分精细,却别有意趣。曦月接过,惊喜地发现荷包上绣的正是他们常来的这片竹林:“这是”“我让张嬷嬷教我绣的。”弘历有些不好意思,“绣得不好,你别嫌弃。”曦月仔细端详着荷包,心中泛起涟漪。一个皇子,竟为了一个小宫女去学女红,不过她……“我很喜欢,谢谢你,元寿。”她将荷包小心系在腰间,“以后我就用它装些零碎东西。”弘历见她喜欢,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。这几个月来,曦月给了他太多——美味的糕点,真诚的陪伴,还有那种被当作普通人对待的轻松自在。他总想回报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除了皇子的虚名外,几乎一无所有。这个荷包,是他能想到的最用心的礼物了。随着两人越来越熟悉,弘历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——他想告诉曦月自己的真实身份。每次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听她毫无顾忌地叫自己“元寿”,他都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。曦月对他如此真诚,他却一直隐瞒着最重要的真相。可话到嘴边,又总是咽了回去。他怕,怕曦月知道他是四阿哥后,会像其他人一样远离他;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染上畏惧或算计;怕这份难得的友谊会因此变质。“曦月,我”好几次,他开了个头,却又不知如何继续。“怎么了?”曦月总是歪着头,眼神纯真地看着他。“没什么。”弘历最终总是摇摇头,将话题岔开。他安慰自己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他们的关系更牢固些,等他更有勇气面对可能的失去。然而命运从不等待,该来的总会来。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,曦月被赵嬷嬷派去“镂月开云”送几盆新培育的菊花。花房近日培育出了一种罕见的绿菊,花瓣如翡翠般晶莹剔透,赵嬷嬷特意嘱咐要小心搬运,说是有贵人可能会来园子赏菊,这些花是要摆在显眼处的。曦月与另一个花房的小太监各捧一盆绿菊,小心翼翼地走在园中的石板路上。秋阳正好,园中枫叶初红,银杏泛黄,景色美不胜收。但曦月无心欣赏,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花盆上,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这珍贵的花。转过一道回廊,“镂月开云”殿宇的飞檐已映入眼帘。曦月正要松口气,却见前方一群人正从殿中走出。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石青色长袍的少年,约莫八九岁年纪,面容清秀,身边跟着两个太监和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文士。曦月的心猛地一跳。那少年不是别人,正是弘历。但与平日竹林中的他不同,今日的弘历穿着皇子常服,腰系黄带,头戴青金冠,虽仍显瘦削,却自有一股皇家气度。他正侧耳听着文士说话,神情专注而沉稳。几乎是同时,弘历也看见了曦月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都愣住了。弘历的眼中闪过惊讶、慌乱,还有一丝无措;曦月则迅速垂下眼帘,随着身旁的小太监一起退到路边,屈膝行礼。“给四阿哥请安。”小太监的声音带着恭敬与惶恐。曦月跟着行礼,头埋得很低,心中却没有掀起波澜。弘历的脚步顿住了。他想说些什么,想解释,想告诉曦月他不是有意隐瞒。可身边有师傅,有太监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他不能失态,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。“免礼。”最终,他只吐出两个字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文士——弘历的汉文师傅蔡世远——看了曦月一眼,见她只是个普通宫女,便不再留意,继续对弘历说:“四阿哥,今日讲的《尚书·尧典》还需细细体会,明日老臣再与您详解‘克明俊德’一段”弘历勉强点了点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曦月的身影。见她捧着花盆,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,等待他们先行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。那一整天,弘历都心不在焉。蔡世远讲解《尚书》时,他频频走神;习字时,笔下的字迹潦草不堪;就连晚膳时,也是食不知味。张嬷嬷看出他的异常,关切地问:“阿哥可是身体不适?”弘历摇摇头,放下筷子:“嬷嬷,我出去走走。”他再次来到了竹林凉亭。夕阳将竹影拉得很长,凉亭空无一人,石凳上积了几片落叶,显得格外寂寥。,!弘历在亭中坐下,望着曦月常坐的位置,心中忐忑不安。她会生气吗?会觉得被欺骗了吗?还会再来这里吗?这些问题在他脑中盘旋,找不到答案。他等了一个时辰,天色完全暗下来,曦月没有出现。第二天,第三天整整五天,曦月都没有来竹林。弘历每天下课后都去等,从午后等到黄昏,从希望等到失望。他开始后悔,后悔没有早一点坦白,后悔让曦月以那样的方式知道真相。第五天的傍晚,弘历坐在凉亭中,手中无意识地摆弄着曦月上次留下的油纸包——里面还有半块她留下的核桃酥,他已经舍不得吃完。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独而萧索。就在他以为今天又要空等时,竹林小径上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藕荷色的小袄,整齐的双髻,手中提着一个熟悉的食盒。弘历猛地站起身,心跳如鼓。曦月走到亭前,停下脚步,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:“给四阿哥请安。”这声“四阿哥”像一根针,刺得弘历心中一痛。他急忙上前两步:“曦月,你别这样”曦月抬起头,眼中神色复杂,有惊讶,有疏离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。“我我不是有意隐瞒。”弘历语速急促,平时在师傅面前的沉稳荡然无存,“我只是怕你知道后,就不愿理我了。在宫里,每个人知道我是四阿哥后,都会变得不一样。只有你不知道的时候,才会把我当作普通人”他越说声音越低,越说越没底气。这些理由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他是皇子,隐瞒身份与一个小宫女相交,无论初衷如何,终究是一种欺骗。弘历垂下眼眸,不敢看曦月的眼睛。他等待着她生气、质问,或者干脆转身离开。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,心中却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。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然后,他听到了一声轻笑。弘历惊讶地抬起头,只见曦月眼中闪着狡黠的光,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。“没想到我居然可以认识四阿哥,”她的语气夸张,带着几分玩笑,“看来以后在园子里我可以横着走了!”弘历愣住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曦月见他呆愣的模样,笑得更开心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怎么,四阿哥不准备给我这个特权吗?”“你你不生气?”弘历迟疑地问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。曦月走进凉亭,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:“生气?为什么要生气?你是皇子,隐瞒身份自然有你的苦衷。再说了,”她眨眨眼,“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是四阿哥,我怕是连话都不敢跟你说了,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吃点心聊天?”她打开食盒,取出还温热的栗子糕:“尝尝,今天厨房做的,我特意多拿了一份。”她每次多带的吃食都是花钱买的,不过每次母亲都给她不少银子,所以还是够用的。弘历接过糕点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他原以为会失去的朋友,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因为坦诚而更加珍贵。“曦月,谢谢你。”他郑重地说,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。“谢什么?”曦月歪着头,“该我谢你才对。能和皇子做朋友,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呢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不过元寿——我还是:()综影视:不一样的活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