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不知道,在这深宫里,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。可她曾经以为,她和青樱之间是不一样的。她们一起走过潜邸的岁月,一起熬过那些明争暗斗,她以为她们之间至少有几分真心。现在看来,是她太天真了。接下来的几天,海兰没有去正殿。她宁愿在西配殿挨冻,也不愿再去面对阿箬的冷脸和青樱那看似亲切实则疏离的态度。叶心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,心疼不已,又去劝:“小主,要不咱们还是去求求青主儿吧?哪怕就这一次,过了这个冬天再说。”海兰摇头:“不去。”“可是……”“我说了不去!”海兰罕见地发了脾气。叶心愣住了,随即红了眼眶:“小主,奴婢是心疼您啊……”海兰看着叶心委屈的样子,心中一软,语气缓和下来: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可是叶心,有些事,我想明白了。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姐姐那儿……终究不是我的归宿。”叶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炭火一天天减少。海兰开始想别的办法。她让叶心把一些不常穿的旧衣服找出来,拆了做成厚袜子和护膝。她把仅剩的一点炭分成更小的份,只在最冷的时候点一点。她甚至学会了在殿内做简单的运动来取暖——虽然这有失体统,但生死面前,体统算什么?偶尔,她还是会想起青樱。想起潜邸时那些温暖的午后,想起青樱笑着叫她“海兰妹妹”,想起她们一起赏花、一起品茶、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光。那些记忆太美好了,美好得让她不愿相信它们是假的。也许叶心说得不对,也许青樱对她是有真心的,只是现在自顾不暇,无力顾及她。也许阿箬的态度不代表青樱的想法,也许青樱根本不知道阿箬的所作所为。也许……她找了很多理由为青樱开脱,可心底那根刺,却越扎越深。腊月十五那日,内务府终于送来了这个月最后一点炭。小太监把炭筐往地上一放,语气冷淡:“海答应,这是您这个月的炭,您点点。”海兰看了一眼,那筐炭比上个月又少了些,而且质量更差,全是碎炭和煤渣。“有劳公公。”她平静地说。太监转身走了,连句客套话都没说。叶心看着那筐炭,眼泪又下来了:“小主,这……这怎么够啊!”海兰数了数,这些炭最多只能烧五天。而离下个月发炭还有整整半个月。“把炭收起来吧。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晚上也不点炭了。”“可是小主,晚上那么冷……”“冷就多盖一床被子。”海兰打断她,“或者,我们把所有被子合在一起用。”叶心知道劝不动,只能照做。那夜,西配殿冷得像冰窖。海兰和叶心挤在一张床上,盖着所有能盖的东西,还是冻得瑟瑟发抖。窗外的风声像鬼哭狼嚎,听得人心惊胆战。海兰睡不着。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帐顶,心中一片茫然。这就是她的命吗?在这深宫里默默无闻地活着,又在默默无闻中冻死?她不甘心。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?她没有宠爱,没有家世,没有靠山。她唯一能指望的姐姐,如今也指望不上了。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鬓发,冰凉冰凉的。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。海兰和叶心都吓了一跳。“谁?”叶心颤声问。“是奴婢惢心。”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惢心是青樱的另一个侍女,性情温和,与阿箬截然不同。叶心看了海兰一眼,海兰点点头。叶心下床去开门,惢心闪身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篮子。“惢心姐姐,你怎么来了?”叶心惊讶地问。惢心把篮子放在桌上,压低声音说:“娴主儿让我来的。她说这两天没见海答应过去,担心出了什么事,让我来看看。”海兰坐起身,心中五味杂陈。惢心打开篮子,里面是一小袋炭,几块点心,还有一件半新的棉袄。“青主儿说,知道海答应这儿炭火不够,这些炭是主子从自己份例里省出来的,不多,但应应急还是够的。点心是主子今日从御膳房采买的,让给海答应尝尝。棉袄是主子去年做的,还没怎么穿,海答应要是不嫌弃就收下。”海兰看着那些东西,眼眶发热。“青主儿还说,”惢心继续道,“阿箬那些话,不是主子的意思。主子已经训过她了,罚了她半个月月例。主子让海答应别往心里去,有空还是常去坐坐。”海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原来姐姐是关心她的。原来姐姐知道她的困境。原来姐姐并没有忘记她。“替我谢谢姐姐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等我好些了,一定去看她。”惢心点点头:“那奴婢就先回去了,主子还等着回话呢。”,!送走惢心,叶心关上门,看着桌上的东西,也红了眼眶:“小主,看来青主儿心里还是有您的。”海兰抚摸着那件棉袄,面料是上好的绸缎,绣着精致的梅花,确实是青樱的风格。“是啊,姐姐心里还是有我的。”她轻声说。可不知为何,说出这句话时,她心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悦。如果姐姐真的在乎她,为什么让阿箬欺负她那么久?如果姐姐真的关心她,为什么直到现在才送东西来?如果姐姐真的把她当妹妹,为什么不敢明目张胆地帮她,而要偷偷摸摸让惢心来?这些疑问像一根根细针,扎在她心上。她相信青樱对她有感情,但她也明白,这份感情是有条件的,是有限的。她海兰,不过是其中之一,而且是很不重要的其中之一。“把炭收起来吧。”她对叶心说,“省着点用。”“那小主,您还去青主儿那儿吗?”叶心问。海兰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去,但不会像以前那么勤了。”她需要那份温暖,但她也要守住自己的尊严。她可以接受姐姐的帮助,但不能接受施舍。她可以继续把青樱当姐姐,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。有些隔阂,一旦产生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就像冬天窗上的冰花,看着美丽,一碰就碎。碎了之后,只剩一滩水渍,提醒你它曾经存在过。海兰躺回床上,这次身上有了暖意,心里却依然冰凉。她知道,从今夜起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她与青樱之间,那道看不见的裂痕,已经悄悄蔓延开来。而在这深宫里,裂痕一旦出现,就只会越来越大,直到彻底断裂。窗外的风还在呼啸,紫禁城的冬天还很长。海兰闭上眼睛,告诉自己:熬过去,一定要熬过去。为了自己,也为了那些还没实现的愿望。至于姐姐……就这样吧。不远不近,不亲不疏,也许才是她们之间最好的距离。至少,还能保留一些美好的回忆。至少,不会彻底撕破脸皮。至少,在这个冰冷的深宫里,她们还能相互取暖,哪怕只是偶尔。这就够了。海兰这样想着,终于沉沉睡去。有了昨夜惢心送来的那袋炭火,海兰终于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。炭盆里跳跃着橙红色的火焰,虽然微弱,却足以驱散西配殿那深入骨髓的寒意。海兰蜷缩在厚厚的被褥里,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从脚底慢慢蔓延至全身。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青樱温和的笑脸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感激,有愧疚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。姐姐心里终究是有她的。这个认知让海兰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也许叶心说得太绝对了,也许阿箬的态度不代表姐姐的想法,也许她们之间的姐妹情分并没有因为深宫的磨砺而完全消逝。她决定,明日一定要去正殿道谢。不是为了那些炭火和棉袄,而是为了这份在寒冬中依然存续的情谊。第二日清晨,海兰早早醒来。叶心已经备好了热水,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梳洗。“小主,今日气色好多了。”叶心一边为海兰梳头,一边笑着说,“有了炭火就是不一样,您看您脸上都有血色了。”海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,确实,昨夜睡得好,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褪去了不少,苍白的面颊也透出些许红润。她选了一件素净的藕荷色旗装,虽然料子普通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,袖口处绣着几朵不起眼的兰花——那是她闲时自己绣的。“叶心,把昨日惢心送来的点心装一些,我们带去给姐姐。”海兰吩咐道。“小主,那是青主儿给您的……”叶心有些犹豫。“姐姐给我,是她疼我。我分一些回去,是我的心意。”海兰温声说,“礼尚往来,才是相处之道。”叶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用油纸包了几块精致的桂花糕,放进小食盒里。:()综影视:不一样的活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