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后他根本睡不着。
这点脆弱他无法在妻女面前完全展示。
他不敢当着邢锦他们俩的面承认,战场太可怖,如炼狱。
只刚刚那一场突袭,邢大山身边就倒下无数人。
有的头直接与身体分离,有的缺胳膊少腿躺在他的旁边。
肠穿肚烂的更是不计其数。
邢大山脸上身上无数次被鲜血洗礼。
温热的诡异。
他只要想起这些就再也睡不着,干脆从铺爬起来,走出帐营。
断壁残垣的城墙上,莫名多了一个影子。
细看之后,邢大山认出,那是刚刚浴血奋战,杀了不计其数匈奴人的裴元。
裴元仍穿着战场上的衣服,雪白的衣衫上泥泞不堪,更多的是被诡异的暗红所包围。
从前邢大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会喜欢在这种地方穿一身白衣。
现在他突然有些懂了。
裴元将来不久后,成为那权倾朝野,杀人如麻的恶魔之前。
他衣襟上的每一滴血,都不曾无辜。
而他的出现是否替少年洗清身上的罪孽邢大山不知道。
可他知道,将来的路他会陪着裴元一直走下去。
“给你。”邢大山走到裴元身后将女儿绣好的手绢递了过去。
裴元仰头看着那洁白无瑕的手绢,不知道该不该伸手。
他见过邢锦绣这个东西,所以才会好奇让邢锦教他叠纸鹤。
曾经的他渴望的到这个手绢,但现在的他却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再拥有这些。
邢大山见裴元迟迟没有伸手,主动拉住裴元的手,将手绢塞进他的手中。
“阿锦给我的护身符,现在送你了。”
“大伯!”裴元猛的站起身,低声说:“我想阿锦,想的发疯。”
邢大山能理解裴元现在的心情。
人在经历了生死之后,自然格外脆弱。
“我也想他们。”
邢大山的声音格外苍凉。
“所以咱们才应该更快结束眼前的一切,让日子回到正轨。”
说完邢大山又看了看裴元身上的血迹,下意识放低声音,“这些都不是你的错。
如果你不这么做,也许咱们得血,咱们爱护的人的鲜血就要就在他们身上。”
为了保护家人,他们所做的不能说是正确的,却成了唯一的选择。